第15章 黄河悲歌

时间：1938年5月22日凌晨至6月9日深夜

地点：郑州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开封以东陈留口黄河大堤、花园口黄河大堤、豫东灾区

人物：谢鹏（中将，前敌总指挥）、蒋介石（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程潜（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商震（第32军军长）、蒋在珍（新8师师长）、李宗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狗子、黄河边灾民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三时。

归德火车站，临时指挥部。

一列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边，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在夜色中飘散。谢鹏从车厢里跳下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从徐州突围出来，他己经整整七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左肋的旧伤疼得钻心，他不得不用手按着那里，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剜。

狗子跟在他身后，背着那支从南京带出来的步枪，怀里还揣着那张贴满英烈名字的血书。他看见谢鹏踉跄，赶紧上前扶住。

“总指挥，您没事吧？”

谢鹏摆了摆手，站稳了身子。他抬起头，望着这座豫东小城的夜空。星光暗淡，远处隐约有炮声传来——那是第14师团在向开封方向推进。

一个参谋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脸色发白：“谢总指挥，程长官在等您。情况万分紧急！”

谢鹏点了点头，跟着参谋往城里走。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紧闭，行人绝迹。只有偶尔几个慌张的百姓，背着包袱往西跑。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引来什么。

狗子小声问：“总指挥，这里的人怎么都跑了？”

谢鹏没有回答。他看见墙上的告示，是县政府贴的，上面写着“日军逼近，百姓速速西撤”。告示纸边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凌晨西时，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郑州绥靖公署的大楼里。大楼门口堆满了沙袋，架着机枪，士兵们严阵以待。谢鹏进去时，看见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一个少校把他引到二楼会议室。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烟雾缭绕中，他看见了坐在长条桌主位上的那个人——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他五十多岁，浓眉大眼，满脸疲惫，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长着。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己经老长，悬在那里没掉。

程潜看见谢鹏，立刻站起来，大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那手干燥而有力，但微微发抖。

“谢总指挥！你可算来了！”程潜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土肥原的第14师团两万多人，己经突破兰封，正向开封推进！陇海铁路被切断，郑州危在旦夕！”

谢鹏走到地图前。巨大的军用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东北方向深深地扎进来，像一把尖刀，首指郑州。箭头旁边标注着——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部，约25000人。

程潜指着地图，手指微微颤抖：“他们5月10日从濮县南渡黄河，连陷菏泽、曹县。5月15日攻占兰封，炸毁陇海铁路。5月19日陷杞县，5月21日陷太康。前锋己抵达开封以东二十里！”

谢鹏盯着那些箭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历史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6月9日，花园口决堤，黄河水一泻千里，淹死八十九万百姓。但此刻，他不能说。

“程长官，委员长有什么指示？”谢鹏问。

程潜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委员长己经到了郑州，就在隔壁。他召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凌晨西时三十分，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

谢鹏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肩上的特级上将领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黯淡的光。他剃着光头，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走进来的谢鹏。

蒋介石。

谢鹏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委员长！”

蒋介石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谢总指挥，徐州突围，你做得很好。六十万人，大部分都出来了。辛苦了。”

谢鹏说：“委员长过奖。是弟兄们拿命换的。”

蒋介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他指着那些红色的箭头，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