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珞珈山召见

时间：1938年5月20日-5月25日

地点：武昌珞珈山武汉大学、汉口旧日本租界、第五战区临时指挥部

人物：谢鹏（上将，武汉会战战区司令长官）、蒋介石（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陈诚（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何应钦（参谋总长）、白崇禧（副参谋总长）、狗子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二十日，黄昏十七时。

汉口江汉关大楼的钟声刚刚敲过五下，悠长的余音在暮色中飘散。谢鹏站在汉口旧日本租界的一栋三层小楼前，望着长江对岸的武昌城。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长江染成一片暗红。那片暗红，让他想起台儿庄废墟上的血迹，想起徐州火车站那三千名伤兵被屠杀时流淌的血，想起花园口决堤后八十九万百姓被洪水卷走时泛起的血色浪花。

他的左肋又在隐隐作痛——那是南京撤退时留下的旧伤，每逢疲惫和焦虑时就疼得钻心。从徐州突围出来，整整二十天，他带着狗子从豫东平原一路走到武汉，走了八百多里路。脚底的血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军装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对岸那座隐约可见的山——珞珈山。

狗子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支从南京带出来的步枪，枪管上缠着的绷带己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深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他顺着谢鹏的目光望过去，小声问：“总指挥，那座山上有啥？”

谢鹏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武汉大学。委员长在那里。”

狗子愣了一下。他跟了谢鹏这么久，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次大战之前，总指挥就是这个样子，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一个参谋快步从楼里跑出来，啪地立正敬礼：“谢司令长官！陈诚长官请您进去！最高军事会议明天上午在珞珈山召开，今晚先开预备会议！”

谢司令长官。这个新称呼让他微微一怔。从金山卫的副官，到昆山的团长，到南京的师长，到台儿庄的前敌总指挥，再到现在的武汉会战战区司令长官——西个字的变化，背后是几万条人命，是无数个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他点了点头，抬脚往楼里走。

汉口旧日本租界，是1937年底国民政府迁都武汉后，军政机关最集中的地方。这条街上的每一栋小楼，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军委会、政治部、后勤部、宣传部。街上人来人往，穿军装的、穿中山装的、穿长衫的，行色匆匆。远处不时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声，尖利刺耳，在暮色中回荡。

二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谢鹏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参谋总长何应钦，瘦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副参谋总长白崇禧，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儒将风度；还有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矮小精干，目光锐利；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刚从徐州突围出来，满脸疲惫，但腰板挺得笔首。

陈诚看见谢鹏进来，站起身迎上来，握住他的手。那手干燥而有力，握得很紧。

“谢司令长官，一路辛苦了。”陈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徐州突围，你做得很好。六十万人，大部分都出来了。”

谢鹏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弟兄们拿命换的。周元、李必蕃，还有那三千名伤兵……他们没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宗仁站起来，走到谢鹏面前。两个从徐州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久久没有说话。李宗仁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谢司令长官，”李宗仁的声音沙哑，“咱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打完这一仗。”

谢鹏点了点头。

晚上二十时，预备会议开始。

陈诚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点着墙上的巨大军用地图。那是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华中战场态势图，从安庆到武汉，从大别山到鄱阳湖，整个华中战场都浓缩在这张图上。红色的箭头代表日军，蓝色的防线代表中国军队，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诸位，”陈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日军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从6月上旬开始，他们就要对武汉动手了。”

教鞭点着地图最东端——安庆。

“6月11日，日军第6师团从合肥出发，第106师团从芜湖出发，两路夹击安庆。根据情报，他们计划在6月中旬攻占安庆，然后沿长江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