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阵

时间：1937年10月16日（农历九月十三）凌晨至深夜

地点：金山卫营部、塔港海滩、漴缺海滩、海月庵海滩、裴家弄、各渔村

人物：谢鹏、王敬元、刘大柱、裴士良、刘黑子、周文远、赵铁柱、陈怀民、金山卫百姓三千余人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九月十三，凌晨西时。

谢鹏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浮现出诡异的画面——海面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在火海里挣扎、惨叫、翻滚。火焰舔舐着他们的军服，烧焦的皮肉发出刺鼻的臭味。

【战场预知系统·情报更新】

【检测到关键战术节点】：火阵的布置将首接影响日军登陆伤亡率。若火阵材料充足、布置得当，可在日军突破前五阵后造成至少2000-3000人烧伤、烧死。若材料不足或布置失误，火阵效果将降低60%以上。

【当前火阵材料缺口】：桐油——尚缺300斤；煤油——尚缺200斤；渔网——尚缺500张；硫磺——尚缺100斤。建议立即动员百姓收集。

谢鹏翻身下床，披上军装。

窗外还黑着，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今天是穿越后的第七天。距离十月初三，还有十九天零十八个小时。

火阵，六阵中的第五阵，也是最依赖材料、最需要天时地利的一阵。

它的原理很简单——在地雷阵后方，铺渔网、稻草、芦苇，浸透桐油、煤油、硫磺。鬼子冲到这里时，正好是涨潮前后，海风从海上吹来，火借风势，一烧一片。

但越简单的东西，越要做到极致。

桐油不够，火就烧不旺；渔网不够，火就烧不长；风向不对，火就烧不到鬼子。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

谢鹏赶到营部时，王敬元己经起来了，正对着那张海防图发呆。

“小谢，这么早？”王敬元回过头，看见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谢鹏走到地图前，指着漴缺的位置。

“营长，火阵的材料不够。桐油缺三百斤，煤油缺两百斤，渔网缺五百张，硫磺缺一百斤。”

王敬元皱起眉头：“这些东西，镇上商号都收过了，还能从哪儿弄？”

谢鹏说：“商号收完了，就收老百姓家里的。每家每户，总有几斤桐油、几张破渔网。凑一凑，就够了。”

王敬元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我让刘大柱去各村通知。但小谢——”他看着谢鹏，“老百姓己经出了三千多劳力，天天在海滩上干。现在又要他们出东西，他们愿意吗？”

谢鹏说：“我去说。”

天刚蒙蒙亮，谢鹏就赶到了裴家弄。

裴士良家的院子里，己经聚集了几十个老百姓。他们都是各村派来的代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见谢鹏进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副官。”裴士良迎上来，“您来得正好。大伙儿都听说了，火阵需要材料，您说吧，要什么？”

谢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满是风霜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桐油、煤油、渔网、硫磺。商号里的己经收光了，现在要收各位家里的。每家每户，能出多少出多少。”

人群里一阵沉默。

谢鹏继续说：“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各家各户攒了很久的。桐油要刷船，煤油要点灯，渔网要打鱼，硫磺要入药。给了咱们，你们自己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东西用在火阵里，能烧死至少两千个鬼子。能让那些刽子手，还没冲到海堤下，就先变成烤猪。”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站了出来。

“谢副官，我家还有三斤桐油，我这就回去拿。”

又一个年轻媳妇站出来：“我家有两张破渔网，补补还能用，我拿来。”

“我家有五斤煤油，是留着过年的，我拿来！”

“我家有硫磺，给孩子治疮的，我拿来！”

人群沸腾了。人们转身往家里跑，有的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裴士良站在谢鹏身边，眼眶有些发红。

“谢副官，您看见了吧？这就是咱们金山卫的百姓。”

谢鹏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拉着她娘的手，仰着头问：“娘，咱们家有什么？”

她娘蹲下身，摸着她的头说：“咱家有瓶桐油，是你奶奶留下的。拿去烧鬼子。”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裴家弄的祠堂门口，堆起了一座小山。

桐油——三百多斤，用各种坛坛罐罐装着，有的坛子比人头还大，有的只有巴掌大小。

煤油——两百多斤，装在铁皮桶里、玻璃瓶里、甚至还有几个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