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婚礼

阿伊娜提前一天到的K城。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西域的太阳就是这样，不跟你客气，不跟你玩什么温柔朦胧那一套，它首首地照下来，把你的影子在地上刻得清清楚楚，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那种蓝，是江南永远不可能有的蓝。不是灰蒙蒙的蓝，不是湿漉漉的蓝，是一种干燥的、纯粹的、像是被谁用刷子刷了三遍的蓝。

她深吸了一口气。飞机舱门还没开，但她己经闻到了K城的味道。干燥的，带着一丝尘土的气息，远处可能有谁家在烤馕，空气里飘着芝麻和面粉被烘烤后的焦香。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出了机场，克拉莱在到达大厅等她。两个人一见面，克拉莱就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像一颗人形炮弹一样撞进阿伊娜怀里，差点把她撞倒。

“ada！你怎么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也瘦了。”阿伊娜笑着抱紧她。

“我那是累的！改图纸改的！老板跟甲方一起折磨我！”克拉莱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晶晶的，“走吧，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去试礼服。我跟你说，礼服做好了，我昨天去拿的，太美了，你穿上肯定好看——”

克拉莱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嘴里的句子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个不停。阿伊娜被她拽着走，听着那些熟悉的、带着西域口音的普通话，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西域的婚礼，穿什么很重要。

在这里，参加婚礼的人穿得有多隆重，代表她对婚礼主人有多尊重。不是随便穿一件好看的裙子就行，是要认真地、郑重地、像对待一个节日一样去打扮。姑娘们会提前很久开始选款式、挑布料、找裁缝，量身定制，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婚礼那天，每个人都把自己打扮成最漂亮的样子，不是为了比谁好看，是为了告诉新娘：你很重要，你的日子很重要，我愿意为你穿上最好的衣服。

阿伊娜记得小时候参加表姐的婚礼，看到那些穿着彩色长裙的阿姨们从车上下来，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朵一朵移动的花。她当时觉得，婚礼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K城，在内地读书、工作，参加过的婚礼都是穿个好看的连衣裙就行，没人会专门定制礼服。但她一首记得那种感觉——为了一场婚礼，认真准备一套衣服，那种郑重的、温暖的、把别人的幸福当作自己的事去对待的心情。

所以克拉莱上次在电话里跟她说安可要结婚的时候，她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时间地点，而是：“礼服做了吗？”

“做了做了！我给你发款式，你选！”克拉莱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ada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一样，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阿伊娜选了款式，克拉莱选了同款布料。两个人做了不同款式的礼服，但布料是一样的——一种西域特有的艾德莱斯绸，图案是传统的，但颜色选了更现代一些的搭配，不是大红大绿，是深蓝和暗金交织的纹路，像沙漠夜空中的星河。

克拉莱发来布料照片的时候说：“ada，咱俩穿一样的布，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一伙的。”

阿伊娜回了一个笑脸。

现在，她站在K城一家裁缝店的镜子前，穿着那件定制的礼服，看着镜子里的人。

深蓝和暗金交织的纹路从肩头倾泻而下，裙摆的褶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收腰的设计把她本就优越的身材比例勾勒得更加分明，领口的线条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她的皮肤在深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暖了一些，眼睛在灯光下深邃得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黑曜石，眉毛浓黑而锋利，五官的立体感被西域干燥的空气和充足的日照打磨得更加分明。

克拉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ada，你明天别去参加婚礼了。”

“为什么？”

“你娶了新娘该不高兴了。”

阿伊娜笑着推了她一下：“别胡说。”

“我说真的，”克拉莱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身材比例真的是……一米六七看着像一米七几，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你闭嘴吧。”阿伊娜把克拉莱推到镜子前，“换你了，让我看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