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K城

克拉莱的消息来得很突然，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阿伊娜正在公司午休，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一看，克拉莱发来了一张电子请柬，粉色的底，金色的字，两个名字并排印在一起，中间是一颗小小的爱心。

克拉莱：ada！！！安可要结婚了！！！你还记得安可吗？咱们隔壁班的那个女生，跟你玩得挺好的那个！她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婚礼！

阿伊娜点开请柬，看到新娘的名字——安可。她当然记得。安可是隔壁理科班的，不长不短的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性格温温柔柔的，跟克拉莱那种炸裂型的完全不同，但不知道怎么就玩到了一起。高中那会儿，安可经常在课间跑来她们班找克拉莱，一来二去的，跟阿伊娜也熟了。三个人有时候会一起去食堂，阿伊娜走在中间，克拉莱在左边叽叽喳喳，安可在右边安安静静地笑。

那是一段很干净的时光。干净到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像在看一部别人演的电影，画面柔柔的，声音远远的，阳光永远是金黄色的。

她给克拉莱回了消息：记得呀。什么时候？

克拉莱：下个月中旬！在K城！你一定要来啊ada，安可说她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而且你也很久没回K城了吧？顺便回来看看呀。

K城。西域。

阿伊娜盯着屏幕上那个地名，心里动了一下。K城是她长大的地方，是爷爷奶奶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是冬天暖气片烧得滚烫时上面烤着的橘子皮，是夏天傍晚巷子口卖酸奶的老爷爷摇着铃铛走过的声音。她很久没回去了。上一次回去是——她想了想——是过年的时候？不对，过年没回去，加班了。是去年秋天？也不对。

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上次回去的时候，奶奶还能站在厨房里给她炖羊肉汤。现在奶奶躺在医院里，汤是喝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回了一个字：好。

请假这件事，阿伊娜犹豫了一下。

恒远集团的请假流程不算复杂，但也不像以前在小公司那样跟主管说一声就行。她在公司的OA系统上提交了请假申请，事由写了“参加婚礼”，日期勾了下个月中旬的三天。系统提示：审批中。

她等了一会儿，又刷新了一遍。状态没变。

她想了想，起身去了趟人事部。人事部的林姐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笑了笑：“阿伊娜？怎么了？”

“林姐，我提交了一个请假申请，下个月中旬，想回老家参加朋友的婚礼。想跟您确认一下流程。”

林姐低头翻了翻电脑，点了点头：“看到了。你这个岗位的审批人是——我看看——首属上级是唐特助，唐特助上面是董事长。不过董事长一般不会首接批这种日常请假，应该是唐特助这边过了就行。唐特助今天在的，你可以跟他打声招呼。”

阿伊娜道了谢，去找了唐特助。唐特助正在会议室里整理下午开会的材料，听完她的话，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系统里给你批了。你到时候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小李就行。”

“谢谢唐特助。”

“不客气。对了，”唐特助忽然想起什么，看了她一眼，“你是要回西域？”

“嗯，回K城。”

唐特助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阿伊娜转身走了，没注意到唐特助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发一条消息。

下班后，阿伊娜回到顾家，跟往常一样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上楼换了家居服，然后下楼准备在客厅坐一会儿。

但今天她没坐。

她首接上楼了，开始收拾行李。

K城这个时候的天气她太了解了。白天热，晚上凉，昼夜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她翻出一件薄外套，又翻出两件长袖，一条牛仔裤，一条裙子——万一婚礼结束后大家还要聚一聚呢。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很熟练，因为高中的时候她每个周末都要收拾东西回家，那时候的行李箱比这个小，轮子也不太灵光，拉起来哐当哐当响，奶奶在巷口就能听到声音，提前把门打开等着她。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顾思安回来了。

阿伊娜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玄关到客厅，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