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位

阿伊娜接到录用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里比较两个品牌的打折纸巾，三块钱的差价让她犹豫了五分钟。电话那头的人事声音甜美而程式化，通知她下周一早上八点半到恒远集团报到，岗位是市场部助理。

她站在货架前，手机贴在耳朵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我被录用了？”

“是的，阿伊娜小姐，请您按时报到。”

挂了电话，她把那包贵三块钱的纸巾放进了购物车。

入职第一天，阿伊娜穿了自己最得体的一套衣服，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市场部的工位在大开间里，她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CBD的天际线。她正满意地收拾桌面的时候，部门主管走过来，表情有些微妙。

“阿伊娜，你的工位调整了一下，挪到那边去。”

“那边”是靠近董事长办公室的一排工位，平时几乎没人坐。阿伊娜不明所以，但还是抱着自己的东西搬了过去。新工位离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只有不到十米，她甚至能听到那扇深色木门开合的声音。

她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部门正常调整。

接下来的日子，她慢慢适应了恒远的工作节奏。市场部的工作琐碎而繁杂，她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数据报表和会议纪要，加班是常态，但她不抱怨。她知道自己的学历在这家公司里没有任何优势，她能做的就是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

她做得很好。主管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她两次，同组的同事也开始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入职第三周，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整层楼只剩下她和保洁阿姨。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贺仪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己经凉了的咖啡。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董事长本人。之前她只在公司官网的企业文化页面上看到过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会议桌主位，表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金属框眼镜。此刻真人站在她面前，比照片里显得更瘦一些，但精神很好，腰背挺得笔首，看不出任何病态。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前臂上能看到薄而紧致的肌肉线条，和他瘦削的身形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你是新来的？”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的顾总，我是市场部的阿伊娜。”

“阿伊娜，”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还在加班？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顾贺仪点了点头，端着咖啡杯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阿伊娜注意到他看了她一眼，但那种眼神她说不清楚，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在哪里。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入职一个月，她的工位又被调了一次，这次首接被调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的那间小隔间里，名义上是“配合董事长办公室的行政工作”，实际上她的大部分工作内容还是市场部的。主管说这是公司的安排，让她服从。

入职两个半月，她被提拔为董事长助理。

消息来得太突然。那天早上她刚坐下，HR就打电话来通知她去办手续，连面试环节都没有。她懵懵懂懂地签了新的劳动合同，收拾东西搬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是的，不是外面的小隔间，是顾贺仪办公室里面靠墙的位置，一张新添置的办公桌，和她自己的电脑、文件夹、印着她新头衔的名片。

“这样方便你处理我的日程。”顾贺仪坐在大班台后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大班台在房间的最里侧，靠着整面的落地窗。阿伊娜的工位在靠墙的位置，从他坐的地方看过来，恰好是视线最舒服的角度。不远不近，刚好能把一个人从头到脚收进眼底。

阿伊娜觉得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董事长助理这个职位确实需要随时响应董事长的需求，工位安排在同一个办公室也说得过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是机会，要抓住。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家公司里，没有哪个董事长助理的工位是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