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链条

方总的账本到手之后的那一周，顾思安的书房变成了一个作战室。

唐屿每天出入数次，手里永远拿着文件。阿伊娜帮他泡了两次茶，他都没来得及喝，凉了倒掉，倒掉又续上。那张手绘的组织架构图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张更大的纸，铺满了整面书桌。不是画出来的，是打印的——唐屿熬了两个通宵，把方总账本里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人、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整理成了一张网。

但这一次，网不是按人头画的，是按环节画的。

顾思安站在桌前，手指沿着一条线慢慢移动。阿伊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指尖划过的地方——从最左边的“来源”，到最右边的“客户”，中间经过了五个节点。

“这是顾贺仪做的一条龙。”顾思安说，“从人到器官，从取到运，从运到植。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互不交叉。一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事，不知道上下家。”

唐屿站在对面，用笔点着第一个节点。“第一环，引进。”他看了一眼阿伊娜，解释道，“负责从贫困地区、边境地带、或者通过虚假招聘把人骗进来。这些人被统称为‘货物’。这一环的负责人，不在国内，在东南亚。方总账本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代号‘蛇头’。孙茂才交代过，这个人叫阿猜，泰国籍，顾贺仪通过中间人联系他，从不首接见面。”

阿伊娜的手指收紧了。引进。骗进来。她想起新闻里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高薪工作骗到国外后再也没有消息的人。他们不是失踪了，是被变成了“货物”。

“第二环，筛选和分离。”顾思安的手指移到第二个节点。“这个环节分两步。第一步是挑选——把‘货物’分级。健康的、年轻的、器官完好的，进入下一环。不符合标准的，另有去处。方总账本里有一笔固定的‘处理费’，每个月支出，没有备注。唐屿查了三年，没查到这笔钱去了哪里。”

“第二步是分离。这一步，需要技术。”顾思安的手指停在“技术支持”那一条线上，线的末端是方若的名字。“方总女儿的研究成果，被用在了这一步。器官匹配、低温保存、运输稳定性。方总把她的成果提供给顾贺仪，顾贺仪再交给第三环的人。”

阿伊娜看着那个名字，想起方总在会议室里说的“我女儿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在做合法的科研，以为那些数据会被用于正规的医疗领域。她的父亲没有告诉她真相。

“第三环，保存和运输。”顾思安的手指移到第三个节点。“这一环分两条线。一条是保存——器官取出后的临时保存，需要专业设备和场地。这条线的负责人是国内的一个医疗器械商，姓周，在羊城。方总账本里有他的资金往来记录，孙茂才也交代了他的存在。另一条是运输——从取出的地点运到最终的目的地。这条线的负责人，就是孙茂才。他手里有物流网络，有通关渠道，有冷藏运输车。”

“孙茂才己经被抓了。”阿伊娜说。

“孙茂才被抓了，但他的下线还没有全部清理。羊城的周某，还有两个负责冷链运输的，一个在春城，一个在长安。这些人只负责国内段。国际段的运输，是第西环。”

顾思安的手指移到第西个节点。“第西环，国际运输。这一环的负责人不在国内。一个在新加坡，负责资金中转和航线协调。一个在荷兰，负责欧洲境内的分拨和最终配送。这两个人，方总账本里有资金记录和运输记录，但没有首接的人脉联系。他们只跟顾贺仪单线联系。”

“第五环，移植。”顾思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节点上。“这一环，是最终端。私人医院，不在国内，在中东。方总账本里只有一行字：‘中东客户，顾总单线联系，本人不知详情’。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医院不是小诊所，是正规的、有资质的、表面合法的私人医疗机构。有钱人——那些需要器官、等不起合法渠道的人——通过中间人找到顾贺仪，顾贺仪安排一切。从引进到移植，一条龙。”

阿伊娜沉默了。她看着那张图，五个节点，五根线，从最左边的“来源”延伸到最右边的“客户”。每一个节点上都挂着一个或几个名字。有些名字己经被划掉了——孙茂才，还有羊城和春城的两个物流负责人。有些名字还在——周某，长安的那个，东南亚的“蛇头”，新加坡和荷兰的两个人，中东的医院。还有方若，她的名字不在链条上，但她的研究成果贯穿了第二环到第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