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行为痕迹

唐屿离开后，书房安静了下来。阿伊娜没有走。她站在那张铺满书桌的网前面，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己经被划掉的名字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没有被圈出来的地方——中间人。

“老关这个人，”阿伊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临时起意跑的。”

顾思安抬起头，看着她。

“顾贺仪死后的第二天，他就飞去了曼谷。银行账户注销，手机号停用，出入境记录只到曼谷。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跑路的节奏。正常人跑路，会犹豫，会收拾东西，会安排后事。他没有。他像早就知道顾贺仪会死，早就准备好了假证件、现金、逃跑路线。”

顾思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顾贺仪的死，他不意外。”

“不是不意外。”阿伊娜说，“是他在等。等顾贺仪死，或者等顾贺仪倒。不管哪个先来，他都准备好了。”

她用手指在“老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拉出一条线，指向曼谷。

“他选择曼谷，不是随机选的。他在曼谷有落脚点，有人接应。他的逃跑路线不是临时规划的，是早就踩过点的。从香江到曼谷的航班，他可能坐过很多次。他知道哪一班人最少，哪一班安检最松，哪一班落地后最容易混进人群。”

顾思安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张网。

“你从孙茂才的交代里推出来的？”

“孙茂才的交代只是引子。”阿伊娜说，“真正有用的，是孙茂才没说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顾思安。

“孙茂才见过老关两次。第一次在香江，第二次在羊城。两次老关都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关不信任孙茂才，不信任任何人。他做中间人做了很多年，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给任何一个人。这种人，不是普通的中间人。他是一个职业的、专业的、以此为生的人。”

顾思安没有说话。他在听。

“职业中间人，有几个固定的行为模式。”阿伊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她己经推演了很多遍的结论，“第一，他不会把所有的联络渠道都放在一个人身上。顾贺仪是他的上线，但他一定还有其他的上线，或者其他的下线。否则顾贺仪一死，他就断了收入来源。他没有断。他跑得那么干脆，说明他不缺钱。”

顾思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他不会把所有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方总账本里的资金流向，只是他收入的一部分。他一定有现金储备，有海外账户，有加密货币。他跑路的时候，不需要去银行取钱，不需要去兑换外币。他随身带着的钱，够他在曼谷生活很久。”

阿伊娜的手指从曼谷向下移动，指向中南半岛的更深处。

“第三，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曼谷只是第一站。他会在曼谷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然后换身份、换证件、换地方。他可能去了柬埔寨，可能去了老挝，可能去了缅甸。那些地方没有引渡条约，那些地方有钱就能买到身份。他会在那里重新开始，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继续做他的中间人。或者不做。他己经赚够了。”

顾思安看着她。书房的光线有些暗了，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深灰。阿伊娜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顾思安问。

“从你说老关消失的时候。”阿伊娜说，“一个人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一遍，不需要等到有证据才开始想。”

她顿了顿。

“犯罪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行为痕迹’。一个人逃跑的方式，和他犯罪的方式是一样的。老关做中间人，谨慎、多疑、不留痕迹。他逃跑的方式，也一样。他不是在顾贺仪死后才开始计划逃跑的。他的逃跑计划，和他的犯罪计划，是同时制定的。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准备好了退路。”

顾思安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这些，唐屿也想过。”他说，“但没有证据，只能猜。”

“猜的不一定错。”阿伊娜说，“而且，不是所有的猜都没有依据。”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老关，男，45-55岁，粤语带南洋口音，身高170-175cm，偏瘦。谨慎，多疑，有预谋。逃跑路线：香江→曼谷→柬埔寨/老挝/缅甸。可能有人接应。可能有海外账户。可能有假身份。

她把纸推给顾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