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以后

克拉莱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阿伊娜正在给初一剪指甲。橘白色的老猫被她翻过来躺在腿上，西脚朝天，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刚剪完一只前爪，初一就开始挣扎，阿伊娜只好松开手，让它跳下去。初一蹲在地毯上，低头舔自己被剪过的爪子，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背叛了我”的幽怨。

“ada！你在干嘛？”克拉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在给猫剪指甲。”

“猫还剪指甲？”

“不剪会抓沙发。”

克拉莱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阿伊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客套，是那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不设防的放松。“ada，我要跟你说个事。”克拉莱的语气变了，不是变轻了，是变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放对了位置。“陆时寒和我商量了，婚礼定在明年秋天。西域的秋天，你知道的，天高云淡，瓜果都熟了，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阿伊娜靠在沙发上，初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了上来，蹲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腿上。“具体哪天？”

“还没定。他说要选一个我们都喜欢的日子。不是黄道吉日，是我们俩都觉得好的日子。”克拉莱顿了顿，“ada，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不是傻。是认真。”

克拉莱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笑声。“他问我，你最好的朋友要不要当伴娘。我说当然要。他说那就等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办。”

阿伊娜的手指在初一的背上停了一下。

“克拉莱，你不用等我。”

“不是等你。是他在等我。他说，你最好的朋友在你身边，你才会安心。你安心了，我才能安心。”克拉莱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哭，“ada，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你也等了这么久，我们一起等。”

阿伊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初一在她腿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好。”她说。

晚上，顾思安从书房出来，阿伊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克拉莱送的空白相册。她把订婚宴的照片放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翻过。她翻开第一页，看着克拉莱帮她拍的那张照片——她站在桂花树下，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笑得很轻。

“克拉莱今天打电话来了。”阿伊娜说。

“定了？”

“明年春天。西域的春天。”

顾思安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没有说话。初一从地毯上跳上沙发，挤到两个人中间。它转了两圈，最后趴在顾思安腿上，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它今天怎么找你了？”阿伊娜问。

“我给它剪了指甲。”

阿伊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剪的？”

“你接电话的时候。它从你那里跑掉，来找我了。”

阿伊娜看着初一蜷在顾思安腿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它叛变了。”

“它只是不喜欢被翻过来。”

“你怎么剪的？它没挣扎？”

“让它趴着，只剪前爪。后爪不用剪，它会自己磨。”顾思安低头看着初一，手指在它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初一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发动了。

阿伊娜看着他摸猫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思安。”

“嗯。”

“等这些事结束，你最想做什么？”

顾思安的手指在初一的背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喝你煮的奶茶。”

阿伊娜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

“不是带初一出去晒太阳？不是说陪我去试婚纱？不是——”

“那些都会做。”顾思安打断了她，“但最先做的是喝你煮的奶茶。你煮的，不是奶奶教的那种，是你自己的味道。”

阿伊娜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没有在看她，他在看初一。初一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西脚朝天。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阿伊娜问。

“学会什么？”

“学会说这种话。”

顾思安想了想。“没学。是你问了，我就说了。”

阿伊娜没有说话。她靠过去，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初一的尾巴从顾思安腿上垂下来，搭在阿伊娜的膝盖上，慢慢地摇着。

“顾思安。”

“嗯。”

“等抓到关志强，我们去试婚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