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网前夜

泰缅边境的雨季快到了。

唐屿从国际刑警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当地警方在杂货店老板提供线索的那个小镇周围，又排查了三个村子，依然没有找到关志强的确切落脚点。但有一条新线索引起了注意：一个距离小镇十几公里的山里，有个守林人报称，三个月前有个中年男人租了他山脚下的那间废弃木屋。

阿伊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网。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拿起笔，在关志强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守林人提供的每一条描述，不筛选，不省略，全部列出来。

“守林人怎么说？”顾思安站在她旁边。

阿伊娜看着唐屿传来的笔录摘要。

“那个人来租房子的时候，是下午。守林人说，太阳还高，但他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不是遮阳，是不想让人看到脸。守林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曼谷来。守林人又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守林人没有再问。守林人说，这个人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粤语口音，但夹杂着一些普通话的词汇。”

阿伊娜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这不是口音，是习惯。他在控制自己说话的节奏。说得慢，就有时间想下一句说什么。说得慢，就不会说错话。这是一个长期说谎的人的习惯。”

她继续往下看。

“守林人说，这个人付钱的时候，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沓现金，不是从钱包里。那沓钱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捆着。他数钱的时候，手指很稳，数得很慢，数了两遍。多出来的钱不要找零，说‘不用找了’，转身就走。”

阿伊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用橡皮筋捆现金，不是用钱包。数两遍，不要找零。这不是大方，是不想让人看到他钱包里的东西。他的钱包里可能有证件，可能有照片，可能有任何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他不敢拿出来。内兜的现金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出门之前就数好了，但到付钱的时候还是要再数两遍。他怕数错。他怕因为数错钱而和守林人产生不必要的交流。他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还有呢？”顾思安问。

“守林人说，这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木屋的门。不是看一眼，是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关上门之后，第二遍是走出去五六步之后，第三遍是走到小路拐弯的地方。守林人说，他在这里守了二十年的林子，见过各种各样租木屋的人。猎人来租，走的时候头都不回。探险的人来租，走的时候会看看周围的环境，确认方向。逃犯来租——守林人没见过逃犯，但他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不对。”

“眼神怎么不对？”

阿伊娜抬起头，看着顾思安。“守林人说，这个人看木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住过的地方，更像是在看一个藏东西的地方。他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阿伊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守林人说的那个人，特征太多了。帽子压得很低，说话很慢，粤语口音夹杂普通话，现金用橡皮筋捆着，数两遍，不要找零，从内兜掏钱，回头看了三遍。不是‘个子不高、偏瘦、深色夹克’这种谁都能套上去的描述。是行为模式。行为模式骗不了人。”

她转过身，看着顾思安。

“那个人就是关志强。不是因为他符合‘不高不瘦’的描述，是因为他一整套行为都和他的性格对得上。控制说话的节奏，怕暴露身份所以不用钱包，怕数错钱所以数两遍，怕东西被人动过所以看了三遍。他不是在躲守林人，他是在躲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他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连付钱都要藏在动作里。”

顾思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唐屿有没有说，守林人还注意到什么？”阿伊娜问。

“守林人说，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点跛。不是很明显，但下坡的时候会顿一下。”

阿伊娜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左脚跛。资料里没有。可能是最近受的伤，可能是旧伤复发。他一个人在山里住了三个月，没有医生，没有药，小伤也会拖成麻烦。他如果跛了，走不快，下山的路上更容易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