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底牌

关志强下山后的第三天，唐屿在电话里说：“他买了米、罐头、电池、蜡烛，还有一包烟。结账的时候，从内兜掏出橡皮筋捆着的现金，数了两遍，多出来的钱不要找零。便衣在他身后排队，看清了他掏钱的动作，但没有看到他翻那个小本子。”

阿伊娜坐在书房里，初一趴在她腿上。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出来之后呢？”

“他背着双肩包，沿着山路往回走。便衣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走到山路的第一个转弯处，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便衣赶紧躲到树后面，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他发现了。”阿伊娜说，“他不是回头看一眼，是停下来回头。停下来，说明他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他在山里住了三个月，没有人跟着他。他习惯了一个人走那条路。忽然有人在后面，他的首觉会告诉他。”

“那便衣会不会暴露？”

“不一定。他停下来，是在确认。如果他确定有人跟着，他不会继续走，他会跑。他没有跑，说明他只是怀疑，不能确定。但他不会回木屋了。他会换路线。”

唐屿沉默了片刻。“国际刑警的判断和你一样。他们己经在山路的几个岔口都布控了。他不管从哪条路走，都会遇到检查站。检查站的理由是‘雨季前安全检查’，不会引起怀疑。”

“检查站的人不能多。两三个穿制服的，站在路边，像例行公事。他如果看到很多人，会掉头。”

“明白。”

挂了电话，阿伊娜放下笔，看着纸上她写下的那些特征。橡皮筋捆现金，数两遍，不要找零，内兜掏钱，回头看了一眼。她把“回头看了一眼”圈了起来。

“顾思安。”

“嗯。他从书房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奶茶，放在她面前。”

“他在确认。不是确认有没有人跟着，是确认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自己可能被跟了，但他不确定。他回头，是想让自己的判断得到验证。如果后面没有人，他会觉得自己多疑了。如果后面有人，他就该跑了。他回头的时候，便衣躲到了树后面。他没有看到人，所以他继续走了。”

“所以他的判断是——没有人。”

“是。但他还是会不安。他会加快脚步，会走得更快，会早一点回木屋。他回到木屋之后，会把门锁好，会把窗户关上，会把那个小本子从内兜里拿出来，检查一遍，再放回去。他会尽量让自己安心。但安心不了。”

顾思安在她旁边坐下，初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看完那几页。”阿伊娜说，“翻了几页，就放回去了。他不是在确认内容，他是在确认东西还在。东西还在，他就安心了。但他没有看完，说明他怕看到里面的内容。那些内容，他自己看了都会怕。”

第二天凌晨，唐屿的电话把阿伊娜吵醒了。她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唐屿”，心跳快了一拍。

“抓到了。”唐屿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整夜没睡，“在山路出口的检查站。他走到检查站的时候，前面的车正在被检查。他在后面等了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警察追上去，他跑了几步，左脚跛了一下，摔倒了。警察按住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终于来了’。”

阿伊娜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有一片灰白。她看了一眼身边，顾思安也醒了，正看着她。

“他带了什么？”

“那个小本子。从他的内兜里翻出来的。他用橡皮筋捆着，贴着胸口放。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地点、人名、金额、代号。国际刑警初步判断，这是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的记录。从十五年前开始，没有断过。”

阿伊娜闭了一下眼睛。十五年前。关志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做这一行了。本子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每一个代号，都是一个没有被抓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在当地警局的审讯室。国际刑警的专员正在审。他不说话，从被抓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跑了——的平静。”

阿伊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