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立

第二十八章 孤立

万历三十八年，二月初五。

宁远城外的海面上，女真人的船增加到了八艘。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那些船。八艘大船，在离岸二十里的海面上排成两列，船头的旗帜迎着海风猎猎作响。船上的人来来往往，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将军，”周大火在旁边小声说，“他们在干什么？”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在等人。”

“等人？”

“对。”张神武说，“等更多的人，更多的船。等准备好了，就一起过来。”

他放下千里镜，看着城里的方向。

城里，炊烟袅袅，百姓们正在做午饭。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周大火。”

“在。”

“派人去觉华岛，告诉孙得功，让他盯紧了那些船。一有动静，立刻报信。”

“是！”

二月初十。

袁崇焕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普通的百姓衣裳，脸上带着惊慌和疲惫。

张神武迎上去，抱拳道：“袁大人，您这是……”

袁崇焕跳下马，脸色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将军，广宁没了。”

张神武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正月初十，李如梅在广宁宣布“自立”，不再听朝廷号令。他把辽东总兵府的旗号换了，换成“李”字大旗。他还派兵把住了山海关，不让任何人进出。

正月十五，李如梅派人抓了熊廷弼，押往广宁。

正月二十，李如梅派人去赫图阿拉，跟努尔哈赤联络，说要“结盟”。

二月初一，努尔哈赤派了三千精兵，从陆路赶到广宁，跟李如梅的兵会合。

二月初五，李如梅和努尔哈赤在广宁城歃血为盟，约定“共分辽东”。

二月初八，消息传开，广宁城里的百姓开始逃难。有的往西跑，想去关内；有的往南跑，想来宁远；有的往东跑，去投靠女真人。

袁崇焕就是在那天晚上，带着愿意跟他走的百姓，趁乱逃出了广宁。一路上躲躲藏藏，走了两天两夜，才到宁远。

张神武听完，沉默了很久。

“熊巡按呢？”他问。

袁崇焕摇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他被李如梅关在总兵府的地牢里，有人说他被女真人带走了，有人说他己经……己经……”

他说不下去。

张神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大人，辛苦了。先带这些百姓进去歇着。其他的事，慢慢说。”

袁崇焕点点头，带着那二十几个人往营地里走。

周大火凑过来，小声问：“将军，熊巡按他……”

张神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是广宁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恩人。

那里，有他的仇人。

二月十五。

又一批难民到了宁远。

这一次是三十几个人，都是广宁附近的百姓。他们说，李如梅的兵到处抓人，抓去给女真人当奴隶。他们趁夜跑出来的，一路上死了好几个，剩下的都来了宁远。

张神武让人把他们安顿在城外，搭了帐篷，发了粮食。

萧如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眉头紧皱。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

张神武看着他。

“怎么不行？”

萧如薰说：“咱们的粮就那么多。人越来越多，粮越吃越少。万一女真人打过来，咱们怎么守？”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怎么办？”

萧如薰说：“末将觉得，不能再收人了。得把城门关上，不让任何人进来。”

张神武摇摇头。

“不行。”

萧如薰愣住了。

“为什么？”

张神武指着那些百姓。

“他们是大明的百姓。他们是来投奔咱们的。咱们不收，他们去哪儿？去投女真人？去死？”

他看着萧如薰。

“咱们守宁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境安民。境都没了，民都不要了，守个空城有什么用？”

萧如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抱拳道：“将军说得对。末将想岔了。”

张神武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想岔了，是太着急了。急的时候，容易想错。”

他看着那些百姓。

“粮不够，可以再种。人没了，就真没了。”

二月二十。

难民越来越多了。

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来，有的从广宁来，有的从锦州来，有的从更远的地方来。他们带着包袱，背着孩子，搀着老人，一脸惊慌地站在城门口，等着进去。

张神武让周大火在城外划了一块地，专门安置难民。搭帐篷，发粮食，挖水井，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周大火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