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绝境

第二十九章 绝境

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初十。

宁远城外的海面上，女真人的船增加到了十五艘。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那些船。十五艘大船，在离岸二十里的海面上排成三排，船头对准宁远的方向，像是在挑衅。

“将军，”周大火在旁边小声说，“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等风。”

周大火愣住了。

“等风？”

“对。”张神武说，“现在是三月，刮的是北风。他们的船从北边来，顺风，快。但要靠岸，得转成西风或者南风。不然，船靠不了岸。”

他看着那些船。

“他们在等风向变。”

周大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风向什么时候会变？”

张神武想了想。

“快了。三月中旬，风向就该转了。”

他放下千里镜，看着城里的方向。

城里，难民己经增加到了三千多人。城外搭满了帐篷，密密麻麻一片，像是另一个军营。每天都要发放粮食，每天都要维持秩序，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纠纷。

周大火带着五十个人，日夜巡逻，累得瘦了一圈。

萧如薰带着敢死队，天天在城墙上训练，喊杀声震天。

韩大柱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造枪、造火药、造铁蒺藜。

每个人都在忙。

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一天的到来。

三月十五。

袁崇焕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三艘大船，船上满载着粮食、火药、铁料，还有一百多个穿着军服的人。

张神武亲自到海边迎接。

“袁大人！”

袁崇焕跳下船，满脸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张将军，登州水师的人来了！”

他指着身后那些穿军服的人。

“这位是登州水师参将沈有容，沈将军！”

一个西十来岁、黑瘦精干的汉子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张将军，久仰大名！”

张神武心里一震。

沈有容。

历史上，这个人可是大名鼎鼎。他是明朝最厉害的水师将领之一，曾在澎湖打败过荷兰人，在朝鲜打过倭寇，在辽东打过女真人。没想到，袁崇焕把他请来了。

“沈将军客气了！”张神武赶紧回礼，“快请进营里歇息！”

沈有容摆摆手。

“不急。先卸货。”

他一挥手，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粮食一袋一袋，火药一桶一桶，铁料一块一块，堆得海边满满当当。

张神武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袁大人，这些东西……”

袁崇焕笑了。

“登州那边听说宁远被围，二话不说，凑了这些粮草物资。沈将军还亲自带了一百二十个水师兄弟来支援。”

他看着张神武。

“张将军，你不是一个人在守城。”

三月十六。

沈有容带着张神武，去海边看地形。

两个人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那些女真人的船。

“十五艘。”沈有容说，“都是大船，能装三十到五十个人。也就是说，光海上的，就有五六百人。”

张神武点点头。

“陆上的呢？”

沈有容摇摇头。

“不知道。但从他们的架势看，应该还有。说不定，主力在陆上。”

他指着那些船。

“你看，他们的船停得那么远，说明他们不急着打。他们在等什么？”

张神武说：“等风向。”

沈有容点点头。

“对。等风向变。风向一变，他们的船就能靠岸。到时候，海陆夹攻，宁远就危险了。”

他看着张神武。

“张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守。”

沈有容笑了。

“怎么守？”

张神武指着海面。

“海上的，交给沈将军。您有水师，有船，有炮。女真人的船敢靠近，您就打。”

他又指着陆地。

“陆上的，交给我。我有兵，有枪，有城。女真人敢上岸，我就打。”

他看着沈有容。

“咱们分工。海陆联防。”

沈有容的眼睛亮了。

“好！这个好！”

他拍了拍张神武的肩膀。

“张将军，我沈有容在海上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人。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三月二十。

风向变了。

北风停了，西风吹起来。

女真人的船开始动了。十五艘大船，缓缓往岸边驶来。船上的旗帜迎风招展，船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喊杀声隐隐传来。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那些船。

“沈将军那边准备好了吗？”

周大火说：“准备好了。三艘战船，一百二十个人，都在海边等着。”

张神武点点头。

“传令下去，全营进入战斗状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是！”

海面上，女真人的船越来越近。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突然，沈有容的战船动了。

三艘战船，从海边冲了出去，首插女真人的船队。

“轰轰轰！”

船上的火炮响了。炮弹呼啸着飞向女真人的船，有的落在海里，溅起高高的水柱；有的砸在船上，打得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