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冰原来敌

第西十八章 冰原来敌

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初五。

暴风雪停后的第一个早晨，宁远城外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冰原。雪后的天空蓝得刺眼，太阳照在冰面上，反射出万千道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您回去歇会儿吧。”周大火在旁边小声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

张神武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远处。

周大火叹了口气，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张神武的身子突然绷紧了。

“怎么了？”周大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白茫茫一片。

张神武把千里镜递给周大火。

“看那边。冰原尽头。”

周大火接过千里镜，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看了半天，他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

冰原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起初只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像是冰面上的裂缝。但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

是人。

是马。

是军队。

张神武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转身，对着城墙上早就准备好的士兵大喊。

“点火！点烽火！”

烽火台上一阵忙乱。火折子点燃了柴堆，火焰腾空而起，黑色的烟柱首冲云霄。

紧接着，第二座烽火也亮了，第三座，第西座……

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宁远城都知道了——女真人来了。

城里的钟声当当当响起来，急促得像催命。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抓起枪就往城墙上跑。百姓们躲进屋里，关紧门窗，瑟瑟发抖。作坊里的铁匠扔下手里的活，扛起枪就往集合点跑。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人很多。非常多。

冰原上，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车辆。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大火的声音都在抖。

“将……将军，有多少人？”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少说也有八千。”

八千。

那是他们守军的八倍。

萧如薰跑过来，脸色凝重。

“将军，敢死队准备好了。一百个人，都在城下等着。”

张神武点点头。

“让他们等着。”

孙得功也跑来了。

“将军，海上的船怎么办？女真人从冰上过来，船用不上了。”

张神武想了想。

“把你的人撤回来。船留在原地，派人守着。女真人要是敢烧船，就打。”

孙得功点点头，转身跑了。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女真人。

三里、两里、一里……

他们在离城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八千多人，在冰原上列成阵势。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箭手在两侧。旗帜飘扬，刀枪林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老人。

五十多岁，身板硬朗，目光锐利。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皮袍，头上戴着貂皮帽子，腰间挎着一把镶宝石的刀。

努尔哈赤。

他亲自来了。

张神武用千里镜看着他。

努尔哈赤也在往这边看。两个人，隔着两里冰原，对视了一瞬。

然后，努尔哈赤举起手。

八千多人，齐声呐喊。

“杀！杀！杀！”

喊声震天，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周大火的腿都在抖。

“将军……”

张神武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努尔哈赤，看着那八千多人，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然后他笑了。

“八千多人？好。让他们来。”

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那些士兵。

“兄弟们！”

一千多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女真人来了！八千多人，是咱们的八倍！你们怕不怕？”

没人说话。

张神武说：“怕，就对了。我也怕。怕死，怕输，怕守不住。”

他指着城外那些女真人。

“但怕有什么用？他们来了，咱们就得打。打赢了，就能活。打输了，就全死。”

他看着那些脸。

“你们想死吗？”

“不想！”

“想活吗？”

“想！”

“那就打！”

“打！打！打！”

一千多人的呐喊，虽然比不上八千人的气势，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狠劲。

张神武转过身，看着城外的努尔哈赤。

“来吧。”

努尔哈赤没有立刻进攻。

他的军队在冰原上列阵，一动不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但人没有动，马没有动，刀枪也没有动。

张神武用千里镜看着那边。

“他们在等什么？”周大火问。

张神武说：“在等咱们怕。”

周大火愣住了。

“等咱们怕？”

“对。”张神武说，“八千多人，围着一座小城。他们以为咱们会怕，会乱，会跑。等咱们自己乱了，他们再打。”

他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女真人。

“但他们不知道，咱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