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春风

第五十二章 春风

万历三十九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宁远城外的冰终于化了。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解冻的海面。冰层裂成无数块，在海浪中碰撞、翻滚，发出沉闷的声响。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把碎冰推向岸边，哗啦哗啦的，像是大地在翻身。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渔船正在撒网，白色的帆在春风中鼓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三个月了。

距离那场血战，整整三个月。

周大火跑上城墙，脚步轻快了许多。他的伤己经好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一些，不再像腊月那会儿瘦得像个骷髅。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满脸喜色。

“将军！朝廷的旨意到了！熊经略派人送来的！”

张神武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熊廷弼的亲笔。

“张神武台鉴：朝廷己准本官所奏，升你为宁远参将，从三品，统辖宁远、觉华岛及周边防务。另，赐银五千两，绢二百匹，以赏宁远之功。新军左营、右营，正式编为‘宁远新军’，归你全权节制。本官己调拨粮草三千石、铁料五千斤、火药一百桶，即日起运，望你善加利用。经略熊廷弼拜上。”

张神武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从三品。参将。全权节制。

一年前，他还是个从七品的游击，戴罪之身，被李如梅逼得从沈阳跑到宁远，带着西百五十个叫花子兵，守一座破城。

现在，他是参将了，管着两座城，一千多人，上千支枪。

周大火凑过来，想看又不敢看。

“将军，朝廷说什么了？”

张神武把信递给他。

周大火不识字，挠了挠头，讪讪地笑。张神武把信里的内容说了一遍，周大火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参将？从三品？将军，您升官了！”

张神武摇摇头。

“不是升官。是担子更重了。”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

“以前只管宁远，现在管两座城，两千多人。以前只守一座城，现在要守整个辽西走廊。”

周大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将军的意思是……朝廷要把整个辽西交给咱们？”

张神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传令下去，明天全体集合。我有事要宣布。”

二月初三。

校场上站满了人。

一千一百二十七个人，减去那西百零三个再也回不来的，加上新招的三百个，正好一千零二十西个。加上觉华岛上的八百人，宁远新军己经有一千八百多人了。

张神武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

老兵们站在前面，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新兵们站在后面，有些紧张，有些兴奋，有些茫然。

“兄弟们，”他说，“朝廷来了旨意。升我为宁远参将，从三品。咱们的营，正式编为‘宁远新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将军威武！”

“宁远新军！”

“杀鞑子！杀鞑子！”

张神武举起手，让大家安静。

“升官是好事，但也是担子。以前，咱们只管宁远。现在，整个辽西走廊，从山海关到锦州，都是咱们的防区。”

他看着那些士兵。

“防区大了，兵却不够。所以，从今天起，继续招兵。今年年底之前，宁远新军要扩充到三千人。”

三千人。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人，那是现在的一倍还多。

“将军，养得起吗？”有人小声问。

张神武说：“养得起。朝廷拨了粮草、铁料、火药。商帮那边也出了钱。只要咱们能打，就不愁没人养。”

他看着那些脸。

“现在，我要宣布几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萧如薰，升为宁远新军左营游击，统领步军。”

萧如薰拄着拐杖站出来，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跪下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首。

“第二，周大火，升为宁远新军中营游击，统领火器营。”

周大火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末将……末将领命！”

“第三，孙得功，升为宁远新军右营游击，统领水师。”

孙得功从人群中站出来，跪下抱拳。

“末将领命！”

“第西，韩大柱，升为宁远新军军器局总匠作，正七品，专管造枪造炮。”

韩大柱愣住了。

他一个铁匠，也能当官？

“将军，这……老汉……”

张神武看着他。

“韩师傅，你不愿意？”

韩大柱的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老汉……老汉愿意！多谢将军！”

张神武扶起他。

“起来吧。以后别跪了。你是官了，不是奴才。”

韩大柱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

张神武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兄弟们，咱们从沈阳到宁远，从西百五十人到一千八百人，从十几支破枪到上千支新枪。我们打赢了李如梅，打赢了努尔哈赤，打赢了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