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桩
天启二年,十月初五。
辽西的风己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卷着关外的沙砾,打在宁远城的青砖上,沙沙作响。城东那座三进的大宅,原是总兵府西院,如今成了镇守太监刘应坤的行辕,门口日夜守着西个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脸冷得像冻硬的冰坨子,连路过的百姓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刘应坤住进这里,己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没踏出过宅门半步,可撒出去的人,却像蛛网一样,罩住了整座宁远城。他的亲兵和锦衣卫,天天在外面转悠,营房门口蹲着装闲汉的便衣,作坊门口晃着查物料的亲兵,连粮仓的账房、码头的管事,都被他们轮番盘问了好几遍。
他们什么都看,什么都问,什么都记。一个磨得起毛的麻纸小本子,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 宁远有多少战兵、多少辅兵,城头多少门炮、军械坊多少支铳,粮仓里多少石粮、屯地里多少亩田;张神武每天寅时几刻起床,几时登城巡哨,几时回营议事,夜里起夜几次;周大火跟谁走得近,萧如薰跟谁说过话,孙得功多久从觉华岛来一次宁远,韩大柱一天锻多少斤铁、造多少支铳,连张神武的亲兵每天换几次岗,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天傍晚,周大火一脚踹开中军帐的门,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个麻纸小本子,往桌案上狠狠一拍,震得油灯都晃了晃。
“将军!您看看!这群阉货真疯了!”
张神武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柄熊廷弼亲赠的雁翎刀,粗布蘸着枪油,把刀身擦得雪亮,能照见人影子。他抬眼扫了一眼那本子,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句:“哪来的?”
“从刘应坤一个喝醉的亲兵手里扣下来的!” 周大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您瞅瞅!连您一天吃几碗饭、上几次茅房都记了!连老韩头哪天打坏了一块铁坯都写上去了!这哪是监军,这是把咱们当奸细盯着呢!”
张神武放下擦刀布,拿起那本子翻了两页,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事无巨细,连他夜里在城头站了多久都标得明明白白。他看完,随手把本子扔回桌上,继续擦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们记。”
周大火一下子急了,嗓门震得帐顶都落灰:“将军!他们记这些干什么?这明摆着是要抓您的把柄啊!熊经略就是被他们这么一本本的黑账害死的!您怎么还能坐得住?”
张神武把刀 “唰” 地一声插回鞘里,金属碰撞的脆响,让帐里的躁动瞬间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周大火,眼神沉得很:“我有什么把柄可抓?我贪了吗?没有。我枉法了吗?没有。我通鞑子了吗?没有。我造反了吗?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本子:“他们记这些,不是为了抓我的把柄,是为了交差。刘应坤来宁远,不是来杀鞑子的,是来当官的,是来给魏忠贤当耳目的。他打了什么仗?没有。他守了什么城?没有。他杀了什么敌人?没有。他拿什么回京给厂臣交差?就拿这些。记了谁的账,查了谁的事,抓了多少奸细,肃了多少奸佞。这些,就是他的功劳,就是他升官的本钱。”
周大火愣了半晌,才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娘的!合着咱们在关外拿命守城,他们在背后拿咱们的身家性命换前程!”
张神武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风卷着沙砾打在门框上,呼呼作响,像极了当年辽阳城里,溃兵的哭喊、鞑子的马蹄。他太懂这些阉党的路数了,熊廷弼就是这么死的,多少守边的武将,都是这么死的。可他不能退,不能急,宁远城在他身后,三万军民在他身后,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记就让他们记。” 张神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记够了,他们就有东西交差了。交了差,升了官,说不定就滚蛋了。滚蛋了,宁远就清静了。”
十月初八。
刘应坤不仅没走,还动了真格的 —— 他开了东厂的分厂,开始 “查案拿人” 了。
第一个被抓的,是城东卖鱼的老王头。
老王头在宁远卖了三年鱼,每天天不亮就踩着冰碴子去码头进货,挑着担子满城吆喝,鱼新鲜,价钱公道,从不缺斤短两,连伤兵营的老兵都爱买他的鱼。冬天冰面封了,他还会凿开冰洞捞鱼,免费给断了腿的伤兵送过去。
《万历1607:逆命武魁》— 大荒奇侠 著。本章节 第77章 暗桩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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