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势

第九章 借势

万历三十六年，七月二十。

沈阳城，南门大街。

张神武站在一家商铺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广聚和”。这是沈阳城里最大的商号，经营粮食、布匹、铁器，据说背后站着山西帮的商人，手眼通天。

周大火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着那支新做好的燧发枪。

“将军，您真要进去？”周大火压低声音，“这可是山西帮的地盘，咱们跟人家不熟，万一……”

“万一什么？”张神武看了他一眼，“万一人家把我轰出来？”

周大火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张神武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很大，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伙计，正在打算盘。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货物，从粮食到布匹到铁锅，应有尽有。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跟一个客人说话。

见有人进来，一个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不买东西。”张神武说，“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张神武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腰间挎着刀，不像是做大买卖的。但眼神里的那种沉稳，又不像是一般人。

“敢问客官是……”

“沈阳中卫新军左营，游击张神武。”

伙计的脸色变了变，赶紧转身朝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走去，附耳说了几句。

中年人抬起头，看向张神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了过来。

“哎呀，原来是张将军，失敬失敬。”中年人抱拳行礼，“在下王登库，添为广聚和的大掌柜。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张神武抱拳还礼：“王掌柜客气了。冒昧来访，是有笔生意想跟贵号谈。”

王登库眉毛一挑，笑道：“生意？将军请坐，咱们慢慢谈。”

两人在角落的茶几旁坐下，伙计送上茶来。周大火抱着木匣子，站在张神武身后。

“不知将军想谈什么生意？”王登库问。

张神武接过周大火手里的木匣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王登库往里一看，愣住了。

是一支火铳。但跟他见过的火铳不一样——没有火绳夹，枪机上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这是……”

“新式火铳。”张神武说，“不用火绳，扣动扳机就能打火。”

王登库的眼睛亮了。

他是商人，不是军匠。但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无数火器。不用火绳的火铳——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将军，这……这能打响吗？”

张神武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火药和铅子。他当着王登库的面，装药，装弹，然后用枪口对着墙角的一堆废铁。

“王掌柜，捂住耳朵。”

王登库赶紧捂住耳朵。

“砰！”

一声巨响，废铁堆里溅起一片火星。几个伙计吓得跳了起来，外面街上的人也纷纷驻足观望。

王登库放下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枪。

“这……这……”

张神武将枪放下，看着他。

“王掌柜，你觉得这东西，值钱吗？”

王登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您是想……卖这支枪？”

“不是卖这支。”张神武说，“是卖以后做的每一支。”

他把自己想开作坊、批量生产燧发枪的计划说了一遍。最后，他看着王登库的眼睛。

“我需要本钱。一千两。作为回报，我可以把新枪的一成股份给广聚和。”

王登库沉默了很久。

“将军，您说的这个……股份，是什么意思？”

张神武这才想起来，明朝还没有股份制的概念。他解释道：“就是以后作坊赚的钱，分给您一成。作坊亏了，您不用赔；作坊赚了，您跟着分。”

王登库的眼睛更亮了。

他是个商人，最懂生意。这种“只分赚不分亏”的买卖，简首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将军，”他说，“您这新枪，确实是好东西。但老汉斗胆问一句——这东西，朝廷允许私造吗？”

张神武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王掌柜放心，我有熊巡按的手令。”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王登库，“熊巡按离京之前，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造新式火器，在他的权限之内。”

王登库接过手令，仔细看了半天。

手令是真的。上面有熊廷弼的官印，有兵部的编号。

他放下手令，又看了看那支枪。

“将军，”他说，“一千两不是小数目。老汉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东家商量。能给老汉三天时间吗？”

张神武站起身，抱拳道：“三天后，我再来拜访。”

“慢走慢走。”王登库亲自送到门口，“将军放心，老汉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