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门口,纪忘姝朝陈典吏笑了笑:“陈典吏,有劳了。”
陈典吏脸上亦不见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纪画工客气了。”
出了库阁,砚禾看了看纪忘姝,低声问道,“回……住处?”
纪忘姝目光投向工坊深处更显破败的区域——存放废弃军械和残次部件的仓库。
那里是工坊的角落,连耗子都嫌荒凉。
“去残品库。”
“你还去啊?你不要命了?”
纪忘姝见砚禾一脸凝重之色,心里想着这小孩儿还不错,强打着精神笑道,“明日便是交图之期,交不出,便是欺君,届时还有命吗?”
砚禾默然,摇了摇头。
“走吧,小孩儿。”纪忘姝揶揄道。
砚禾撇了撇嘴,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儿。”
“行。”纪忘姝从善如流,“小哥儿,行了吧?小孩儿哥。”
“这还差不多。”
残品库库吏王五暴毙,职司暂悬,尚未委任新人。
砚禾上前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浓重的霉味儿,混杂着铁锈和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许多断甲残胄、崩裂弓弦、折戟断枪堆积如山……
就像是一个坟场,埋葬着无数失败的作品。
纪忘姝如是想着。
她找寻着连山弩残件,若这些也被清空,那便麻烦了。
所幸并未寻找多时,她便看到了一堆堆放在一起的连山弩,应是前几日陛下要求点数时清理出来的。
也幸好,那些人觉得这些残件无用。
顾不得地上的灰尘和油污,纪忘姝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砚禾,帮我去取一些纸和炭条来,还有油灯。”
砚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库内重归死寂,纪忘姝低下头,指尖划过身边一件残弩的机括连接处,上面的裂痕很是显眼。
复又拿起另一件,看其弩臂的弧度和厚度分布。
此刻,她像是一位医者,努力寻找着病患的病因所在。需得在这大玄现有的百工技艺中寻得良方,为这兵械续命强筋。
当砚禾带着纸张和炭条匆匆赶回之时,她心中己有了大概的想法。
前世接受高等教育近十载,整日与机械为伴,早己将器械之理刻入骨髓。
纵无图样,面对这堆残骸,其形制、尺寸、关窍亦如掌上观纹,了然于心。
她的眼睛便是尺。
只是没有那些好用的软件,手工画起来略有些生疏。
她接过纸笔,将纸张铺在还算平整的一块弩臂残片上。
粗糙的炭条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下笔很快,仿佛那些线条早己在她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不再是原主那种繁复的画风,而是用极其简练的线条,勾勒出弩机核心部件的结构。
何处该增厚以承受更大的蓄力,何处该镂空以减轻整体重量。
机括的咬合面角度该如何调整,才能减少摩擦损耗,提升连发的顺畅度和耐久性。
弓弦的固定方式,望山的校准刻度……
最关键的承力点,她脑中反复闪现那些裂痕,寻常加固之法徒增笨重,反失灵活……
炭条疾走,数道奇巧支撑结构跃然纸上。并非是蛮力堆叠,而是借结构之巧,分导巨力。
标注的文字极其简略,用的是大玄工匠术语。
对于用料、薄厚、角度和淬锻火候等关窍处,她并未过多提及。
她留了个心眼儿,此图若呈给陛下看,陛下定然不会深究制作之法,但若不小心落于别人之手,纵是巧匠亦难做出。
只有她,通晓其中关键,知道如何点石成金。
许多奇思妙想,受制于当世的器具和制作之法,终是镜花水月。
砚禾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纪忘姝沉浸于图稿的侧影,看她紧抿的唇和因隐忍疼痛而流下的汗珠。
她这是穿心之伤,娇弱之躯,本该静卧休养,却是为了什么,能顶着众人的嘲笑、孤立,甚至想置她于死地的心思,在这废墟之中,艰难向前。
她定是有天大的苦衷吧……
陌生的图形在纸上蔓延,一张又一张,从全样总图,到分件细图。灯火明了又灭,灭了又复明,更漏悄然三转。
砚禾也看的入神,虽然他看不太懂其中精微,但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父亲曾说过,顶尖大匠,必精通器械之灵魂,但父亲带来的最厉害的匠人也没有眼前的女子画得快、描得清。
终于,她放下了炭笔,想抬手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背,动作却因牵动伤处而微微一滞。
《将军退婚后悔了,手捧江山求复婚》— 金戈小驸马 著。本章节 第十章 作图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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