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给点甜头

生产逐渐走上正轨，纪忘姝终于可以缓口气，躺在院中的椅上闭目养神。

砚禾在一旁嘀咕着：“孟少监真真是个小人，如此针对姑娘，幸好姑娘您本事大，懂得多。”

纪忘姝像是没听到，依旧闭着眼睛。

砚禾又继续嘀咕，“昨日我去库房领料，撞见新来的残品库库吏和主簿抱怨，说什么‘成色偏新，怕是不好报损’。主簿命他按旧例报，还斥责他话多。这里的人竟是些不讲道理的……”

纪忘姝猛然睁眼，吓了砚禾一跳。

“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妨。”她摇了摇头，“你是说残品成色偏新？”

“是。”砚禾点了点头，“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残品库，旧例……”纪忘姝指尖轻点扶手，低声自语，“新料入库，成品核验，必有层层监管，难以做手脚，唯独这废品处理，看似不起眼，却是最容易下手之处。将尚能回炉的好材料报损，再私下转卖，神不知鬼不觉。”

“姑娘是说……有人贪墨？”砚禾一惊，“那会是谁？”

“萧监正己被下狱，定不会是他。”纪忘姝看着砚禾问道：“此刻在这军器监，谁官职最大？”

“孟少监？”

“十有八九。”纪忘姝比了对的手势，“单看他这等心性，必会千方百计中饱私囊。”

“那我们现在去查残品库？”

“不急，”她摆了摆手，“他耳目众多，你我贸然前去，打草惊蛇。况且，空口白牙，如何证明那些‘废品’实则是好料？”

砚禾皱眉，“那可如何是好？”

纪忘姝眸光一闪，计上心来，“砚禾，你去寻监丞，就说……库存新到的物料，和账务核对不上，请他务必亲去核对。他若问起我，便说我身体不适，回房歇着了。”

砚禾心领神会，“是，姑娘放心。”言罢便匆匆离去。

支开监丞，纪忘姝并未去账房。而是以巡视生产为由，快速步入残品库。

库内光线昏暗，纪忘姝来过一次，再来也轻车熟路。

她首奔堆放金属废料区，随手捡起一个铁块，看了看表面，虽有斑驳锈迹和刻意敲击出的裂痕，但锈层很薄，裂痕边缘也显生硬，显然是人为破坏。

纪忘姝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用力刮去一小片锈迹，里面赫然是锃亮的新铁。

她又仔细看了看其余废料，这一堆大同小异，想来很快就会被运走。

此地不宜久留，她将铁块藏入袖中，迅速退出残品库，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回到弩坊署，砚禾早己在那等候，他看到纪忘姝，忙迎了上去，“姑娘，如何？”

纪忘姝亮出袖中铁块，刮去锈迹处寒光凛凛，“你看。”

砚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分明是上好的料子，他们竟敢……”

“恩……”纪忘姝点了点头，“有很多。”

砚禾一怔：“姑娘，可要尽快禀明陛下？”

“不可。”纪忘姝摇了摇头，“一则，这铁块是我私取，他若得到消息，定会立刻将库中其余新料处理，届时证据全无。二则，我新晋升职便弹劾上官，此乃大忌。陛下或怀疑我觊觎少监之位，才去攀咬构陷他。”

“那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把这些新铁卖走？”

纪忘姝沉思片刻，“等，若我三日后如期交货，于他而言，我就是他最大的威胁，他必容不得我。给他留点甜头，只要他咬上来，我自当……投桃报李。”

“投桃报李？”砚禾沉吟了，“姑娘，小的读书少，这词……是这般用的？”

“哈哈，”纪忘姝笑着拍了拍他，“这般用…… 应景。”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孟行工早早来到弩坊，身后跟着辎重营的验收军官。

他脸上挂着冷笑，满心以为此刻工坊必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纪忘姝定己焦头烂额。

然而事实却让他心头一沉，坊内井然有序，工匠们虽面带倦色，却己停下手中的活计。

空地上，一千架寒光闪闪的连山弩整齐排列。

负责验收的辎重营军官带人随机抽检，一架架弩被拉开、上弦、扣动扳机，声音清脆利落，回弹有力。

纪忘姝走上前，将盖有弩坊令印的验收文书递上：“大人，一千架连山弩如数交付，请按规程验收。若无异议，烦请用印。”

目送辎重营车队离去，清辞当即命属下按约发放赏银，另休沐一日。

工匠们拿到了银子，兴高采烈地散去。

顾笔沉两手空空，坐在椅上冷冷盯着纪忘姝，怨怼之色溢于言表。

纪忘姝浑不在意那刺人的目光，信守拿起一个布袋，缓步朝他走去。

“顾监作，”她站定，神色平静无波，“你虽己言明不受赏银，然身为你的上官，赏罚自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