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自有办法

第二柱香燃尽，纪忘姝终于搁笔抬头。

她将一张纸递过去，“张匠头，刘匠头，李匠头，你们三位，即刻将坊内所有工匠按照纸上所写分成五组，各组选出负责人，半柱香内将名册呈上来。”

“赵书吏，取库房全部物料详单，分门别类，报我存量。”

弩牙等金属部件库中有存货，木料也可设法处理，最棘手的是铁质抱箍。

打制铁质抱箍不仅需要经验丰富的铁匠，更是极其耗时耗力。

纪忘姝心里计算着，有现成材料，一个熟练铁匠大概一个时辰打造三个抱箍。若几个铁匠轮值，炉窑昼夜不歇，那么一个炉窑一日产出三十六个。

如征调城内铁匠，开足所有炉窑，辅以更多人手，或可将日产量提升至一百五十个，但三日总量仍不足五百，缺口过半。

打铁最耗时的是反复加热和手工塑性，若能提升炉温，并预先制作精确模具，使铁片入模一次锻造成型，效率或可提升一倍以上。算上准备所耗费的时间，刚好。

思毕，她走向清辞，“可否劳烦先生帮忙征调城内铁匠二十人，辅助工匠二十人，另西十小工。”

“材料方面，备黏土两车，细砂一车，竹管三十根。。”

“好。”清辞应得干脆。

“如此便麻烦先生了。”纪忘姝躬身，“黏土、细砂和竹管请务必在一个时辰内送到，铁匠及辅助工匠两个时辰内到位。”

“另外，”纪忘姝略作沉吟，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此番赶工，昼夜不息，众人必是辛苦异常。若最终弩机如期交付，可否向翟将军禀明，为大家额外申请一份赏赐？”

听到赏赐，几个匠头眼睛倏地亮了。

顾笔沉嗤笑一声，“哼！事成与否尚未能定，便先想着邀功请赏，果然是妇人短视。此乃为国效命，岂是计较私利之时？”

“顾监作此言甚是。”纪忘姝点头表示赞赏，“顾监作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不计个人得失，实乃我等楷模。”

顾笔沉冷哼一声，脸上浮出得意之色，完全不顾其他匠人怒视的目光。

纪忘姝话头一转，“那便烦请清辞先生，为除顾监作之外的所有匠作工徒，申请赏赐。”

“在下定当如实转达纪坊令之意予家主。”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顾笔沉拍着椅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纪忘姝不再多言，拍了拍手，“行动！”

很快，几个匠头便将分组名册呈上，纪忘姝依据个人所长及经验，迅速调配人手。

一组负责检查清点铁料、木料、牛筋等核心物料状况；一组开始清理、准备工位和工具。

她让砚禾将自己前日改良的弩机拆解开来，针对每个关键部件的尺寸定了合格标准。

用硬木制出简易的卡量规，部件若能卡入量规特定位置，即为合格。

只有每个部件都在要求范围内，才能确保批量装配时适配度高，而不需一件一件匹配。

对于抱箍，她命砚禾带铁匠先行赶制模具，内腔符合抱箍形状。铁匠只需将烧红的铁片放入其内锻打成型，省去其余繁复步骤。

正打着模具，一人气喘吁吁奔来，

“坊令！大事不好！库中储备的拓木、桑木等弩臂用材，皆因连日阴雨严重受潮，根本无法下料。”

纪忘姝立刻赶到库房，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当机立断，指挥工匠利用现有砖石和废弃铁皮，垒起数个简易的“烘窑”，下方生起可控的炭火。

“我们需要尽快将木料内部的湿气逼出来。”她解释道：“取大锅烧水，把水汽引入烘窑上层，保持合适的温度和湿度，木料便会迅速被蒸干。”

这是纪忘姝前世学到的蒸汽干燥法，可以大大缩短干燥周期，且比纯烘干更不易开裂变形。

众人从未听过如此方法，心中暗暗称奇。

黏土、细砂、竹管也在此时送来，她让人将竹管一端连接风箱出风口，另一端斜插入炭炉炉膛下方的进风口，缝隙用黏土密封。

又取出黏土，混合细砂，加水调成糊状，均匀涂抹在炉膛内壁。

“纪坊令，这是何意？”有人看着诧异，不禁开口问道。

“这是隔热，黏土干燥后，能减少炉膛的热量散失。”纪忘姝解释道。

众人称奇，皆连连点头。

在纪忘姝的调度下，整个弩坊开始高速运转。三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首批模具试制成功，清辞征调的铁匠及辅助工匠也悉数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