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继续编

“哦？何种符记？”昭武帝追问道。

“臣有幸得窥残卷，其上以纵横之线定星宫方位，以特殊符记象征星力流转之强弱。”

“臣愚钝，私心揣想，天地万物，大至星辰，小至尘埃，其生灭运转，莫不有其灵、有其力、有其向、有其度。故斗胆效法，将此用于琢磨器物受力之根本。”

“此符记，便是用于标记不同受力的强弱。”

“李卿，”昭武帝看向身侧的李沐星，“你精研天文历算，博通典籍。且看看此图，纪坊令言其上符号源自《乾象断简》，可有此事？”

内侍将图纸捧至李沐星面前。

李沐星恭敬接过，凝神细看，图纸角落的符记，初看确感陌生。

但纪忘姝提到《乾象断简》，那本几乎无人问津的星象孤本，却让他印象深刻。

他早年痴迷钻研，却对《乾象断简》的玄奥图符未能尽解，一首有所遗憾。

纪忘姝这番话，倒是阴差阳错提醒了他，让他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秒！秒啊！”李沐星忍不住赞叹，随即惊觉失仪，连忙收敛心神，对着昭武帝深深一揖，“陛下，纪坊令此言非虚，《乾象断简》确有相似图符记载。”

“其晦涩难解，向为微臣所困，如今想来，那些符记所代表的竟是天象之力。”李沐星顿了一下，继续道：“纪坊令另辟蹊径，能将星象之理，用于器物之力上，实乃天授奇才。”

昭武帝来了兴趣，“此话当真？”

李沐星抬手对着昭武帝一拜，“千真万确！陛下，此乃祥瑞，而非祸端，天佑我大玄啊！”

昭武帝闻钦天监中官正如此断言，且言之有物，心中疑虑尽消。

纪忘姝愣住了，她不过是靠着微末的记忆，顺口胡编之言，李沐星竟好似有所顿悟，当真奇才。

她压住想要勾起的嘴角，神情悲愤地接口道，“陛下，事实正如李大人所言，孟少监对下官的猜忌，实乃无稽之谈，更是对臣，对军器监上下数百工匠心血的无端污蔑。”

“陛下，”纪忘姝拱手道，“臣虽卑微，但亦有心愿，此心可昭日月。生，愿为大玄之民，为民生、为军计，献血肉之躯；死，亦愿魂归九泉，为大玄祈风调雨顺，国祚永昌。”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昭武帝微微点了点头。

“少监大人乃是臣的上官，即便及此，臣亦不敢心生怨怼。”纪忘姝话头一转，“但为臣者，必当以陛下为先，以国民为重。故，臣亦有一事想要问一问少监大人，不知陛下是否准许？”

昭武帝一挥手，“准。”

她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孟行工，“少监大人，下官此次督造，清理库房时，发现大量被弃于残品库的军械部件，虽外表有磨损，但内里却是崭新的，倒像是被刻意做旧的。”

“数目之巨，令人惊心。不知少监对此作何解释？”她余光扫了一眼昭武帝，继续说道：“这些废弃之物，究竟废在何处？所耗军资，又流向了何方？”

“这……这……”孟行工如遭五雷轰顶，他利用职权，以报废名义套取额外军资，此事竟被纪忘姝发现，又在此时揭穿。

他瞬间面无人色，冷汗如浆，“陛……陛下，她……她血口喷人，臣冤枉啊！”

此刻他真的后悔了，不该和纪忘姝作对，可是悔之晚矣。

“陛下，”纪忘姝从袖袋中拿出铁块，双手举起，“这是臣在废品库中寻得，上面锈迹仍在，内里却是新铁。”

内侍接过，呈到昭武帝面前。

“求陛下明察……”纪忘姝俯身叩首，小小的身躯跪缩在殿下，显得单薄脆弱。

昭武帝看着殿下情状，又看了看铁块，眼神变幻。

孟行工急了，跪首了身，“陛下，此女巧言善辩，她这是想反咬微臣，混淆陛下视听。”

“孟行工！”昭武帝冷喝一声。

“臣，臣在……”孟行工此刻己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昭武帝说道：“你身为少监，不思勤勉主事、精进技艺，反因嫉贤妒能，捕风捉影，以巫蛊之名构陷同僚，险致朕错失良才，其心可诛！更兼贪墨军械物料，虚耗国帑之嫌。”

“即刻押入大理寺狱，候勘。”

孟行工如烂泥般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昭武帝目光转向纪忘姝，深邃难测，“纪坊令。”

纪忘姝耗费了大量精力，此时也有些体力不支，她强撑着抬起头，唇色全无。“臣在。”

“你临危受命，殚精竭虑，造强弩以援边关，是一功。以星象之理入器物之法，不囿于眼前天地，亦是一功。更兼心思澄明，忠贞可嘉，擢升你为军器监丞，望尔克绍前功，再创勋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