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的声响。
纪忘姝裹着厚厚的狐裘,蜷在马车角落里,疲惫感侵袭周身。
她微微掀起车帘,看到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悠悠落在冰冷的地面,融入土中。
这雪,让她恍惚间忆起前世的家乡。
也是这样的冬日,窗外飘着雪,她坐在课桌前,看着黑板上繁繁乱乱的字,暖意融融。
此刻竟颠沛流离,金戈铁马,恍如隔世。
难以言说的酸楚和荒诞涌上心头,她不禁低低叹了口气。
唏嘘过后,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响的喧哗声将她惊醒。那声音并非是打斗声,而是混杂了哀嚎、哭泣的祈求声。
纪忘姝猛地睁开双眼,撑起身,掀开车帘。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屏住呼吸。
马车外,道路两旁,不知何时涌来了黑压压一群人。他们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水,眼中充溢着恐惧和渺茫的希望。
他们中,大多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和瑟瑟发抖的孩童。间或能看见几个憔悴不堪的女子,成年的男子寥寥无几。
是难民,从更北边,从苍翎铁蹄践踏之下的云州而来。
寒风裹着雪花,传来他们断断续续的哀求:
“军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冻死了,饿啊……”
“苍翎不是人呐,见人就杀,女人都被抢走了……”
“房子都烧了,什么都没了……”
“给点吃食吧,我们也是大玄人……”
他们诉说着前线的炼狱,控诉着苍翎的暴行。绝望的眼神,竟比北地的寒风更刺骨。
几位负责外围警戒的低级军官和士兵,面对同是大玄子民的难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中闪过丝丝怜悯之色。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派了亲兵,急匆匆地策马朝主帅方向奔去请示。
纪忘姝的心揪紧了,她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眼巴巴望着车队粮草的老人和孩子,强烈的无力感冲击着她,心中浮起一股悲悯。
自古战争,最苦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男人被征发、被屠戮,女人沦为玩物,家园化为焦土。
眼前这些流民,不过是千百年战争中最寻常的一页。
时间在难民的哀求和士兵的沉默中过去。
终于,那名亲兵策马回来,他在将领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将领听罢,脸上浮起一抹冷酷。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难民喊道:
“主帅有令!粮草乃行军作战之本,不可轻动。尔等可前往东南方向三里外,那里有溪流水源。切勿在此纠缠,延误大军行程。胆敢哄抢粮草者——杀无赦!”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命令摧折了难民最后一丝希望,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绝望的哭嚎。
三里,在这样的酷寒天气,饥肠辘辘,老弱病残,走到那里,即便有水,又能活多几时?
有些形容枯槁的老人,准备放手一搏,冲上来想要抢夺粮草。
士兵们得到了明确的指令,刀枪出鞘,瞬时将他们斩杀于军前。
他们开始强硬地驱赶人群,“走!快走!不然休怪刀枪无眼!”
难民们被推搡着,哭喊着,如同被驱散的羊群,踉踉跄跄地朝着那虚无缥缈的水源方向挪去。
雪花落在他们单薄的肩头,落在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上,无声地融化。
这一幕太让人窒息,纪忘姝刚想放下车帘,却听到一个格外稚嫩,带着哭腔的童音呼喊着:
“姐姐,姐姐!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了!就一点点,我娘…我娘受伤了,倒在那里,没有吃的,她就…就要死了!”
她循声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距离她马车不远的路旁。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脸上糊着黑灰,还有不知是泪水还是雪水,顺着脸颊汩汩而下。
“姐姐,求你了…”孩子看到纪忘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追赶着缓缓前行的大军。“我不吃,就给我娘吃一点点,我不想没有娘啊!姐姐,求求你……”
透过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纪忘姝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父母双亡时,在冽冽寒风中失去所有庇护,茫然无措的自己。
强烈的锥心之痛从心底涌起,不知是对曾经的自己,还是对面前的孩子,亦或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
理智告诉她,主帅的命令冷酷却现实。军粮不可动,否则后果难料。将领的警告,也音犹在耳。
《将军退婚后悔了,手捧江山求复婚》— 金戈小驸马 著。本章节 第四十章 难民如潮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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