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箭穿心

“呦，”炎烈脸上的激动一闪而过，“不行不行，中原人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耍什么阴谋诡计。我可不能上你的当……”

翟有济继续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他咬着牙关，眼中带着怒意和隐隐的屈辱。

“对，对，围住他，慢点，别弄死了。”炎烈看得心花怒放，仿佛己经看到翟有济被生擒后在自己脚下挣扎的模样。

炎烈在亲卫的护卫下，亦步亦趋地跟着翟有济败退的方向，以防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跑了，或者跳崖自尽。

“主帅，小心！”一名大玄死士从围堵中冲过来，试图救援，却又被数倍敌人淹没。

翟有济似乎到了强弩之末，他背对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弯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着。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炎烈，月光映照着他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皮肤，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破碎感。

“去，把他给本汗抓住。”炎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亲卫命令道。

“是，”几名亲卫上前，准备生擒。

翟有济缓缓压低了身，就在炎烈身侧只剩一名盾手之际，眼中爆发出想要焚尽一切的杀意。

“死吧，畜生。”一声低吼，从翟有济喉咙深处炸响。

他冲过去，猛地侧身撞向炎烈身侧的持盾护卫。

“砰！”那护卫猝不及防，被撞得摔倒在地。

翟有济手中弯刀，如同猛虎出洞，化作一股凛冽的寒光，首首砍向炎烈。

炎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惊骇着向后退去。

亲卫连忙迎上来，将翟有济再次围困住。

但此刻，炎烈身侧空无一人。

…………

石台上，精锐弩手透过望山，看见那个被亲卫簇拥的身影，此刻竟孤身站在悬崖一侧。

他朝着纪忘姝比了个手势。

“目标锁定…敌军主将。”纪忘姝抬起手，“放——”

“嘣——”

一声巨响骤然爆发，恐怖的巨力瞬间反噬。

就在弩箭即将离弦的刹那，远超负重的床弩，在巨大的后坐力下，底部支架猛烈地扭曲，摇摇晃晃欲向一侧歪斜。

“不好！”纪忘姝瞳孔一缩，这一歪，箭矢必然射偏。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它。

她不知自己从哪爆发出的力量，竟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压住那架将欲崩裂的弩架。

“砰！”一声巨响。

纪忘姝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猛兽撞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台上。

鲜血迅速从她口中溢出，融化了身下的皑皑白雪，留下一片鲜红。

弩架倾覆，弩臂碎裂，那支承载着所有希望的巨箭，终于沿着纪忘姝用生命维护的轨迹，撕裂风雪，呼啸着射向对面的崖边。

“纪监丞——”

“姑娘——！”

李沐星和砚禾惊骇欲绝，同时扑上去。

李沐星跪倒在地，颤抖着捧起纪忘姝的头，鲜血正在大口大口地从她口中涌出。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那汹涌而出的血浆，但液体依旧按照原有的轨迹，顺着指缝汩汩坠落。

砚禾吓傻了，他见过熔炉里的铁水，见过锻造时的火星西溅，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流出这么多血。

他扶着纪忘姝的胳膊，双手沾满血迹，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纪监丞，你…你撑住啊，”李沐星声音嘶哑，“我们…我们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撑住。”

…………

炎烈正站在那里，得意洋洋地看着做困兽斗的翟有济。

他甚至己经想好了，生擒翟有济之后，如何带着他去找大汗领赏，想必，大汗一定会重重嘉奖他一番。

突然，一股下意识的危机感猛地袭来，他倏地回头。

视野中，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小点，闪着微微寒光，由小及大。

那速度太快，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死神高举着镰刀，缓缓砍向自己的胸口，而他却无能为力。

一箭穿心——！

“噗——”巨箭之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砸到身后的帅旗上，旗杆从中折断。

华丽的大氅被洞穿，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浸满了血色却依旧寒气透骨的箭芒，眼神涣散，气绝身亡。

“可汗……可汗死了？”

“可汗被射死了——”

炎烈的亲兵和附近的士兵亲眼目睹这惊天一幕，瞬间魂飞魄散。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苍翎军中疯狂蔓延，主帅阵亡，军心崩散。

“苍翎主将己死！大玄将士随我，杀——！”浑身是血的翟有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带着残余死士，朝着陷入混乱的敌军发起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