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濒死

随行的李沐星眼神惊恐，满手是血，到处找着随军医师，“医师，快来，救救纪监丞……”

随军医师过来搭上脉，遗憾地摇摇头，“心脉尽毁，药石无医……”

李沐星抓住他的衣襟，摇晃着，“怎么会救不了？！我观星象，少微星并无异常，定然能救。是你，是你医术浅薄！”

医师挣扎着，好不容易摆脱李沐星的掌控，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沐星又抓了几个附近的医师，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复。

他缓缓矮身，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明暗闪烁的星辰，眼神空洞。

砚禾跑到更远处，寻找着医师。

折梨闻信，跑过来，看到纪忘姝如此模样，一时无神，跪在担架旁，给纪忘姝擦着唇边的血迹。

她紧紧攥着纪忘姝冰凉的手，泣不成声，“姑娘，您千万要挺住啊！医师马上就来了。夫人，夫人还在京都眼巴巴地盼着您回去，您若有个好歹，夫人……她也活不成了啊！”

见纪忘姝毫无反应，折梨心焦，继续道：“姑娘，您想想夫人，若是您不在了，大夫人会怎么磋磨她？姑娘，您得回去！您得回去护着夫人啊……”

纪忘姝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身陷无尽的沼泽中，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却终究脱不了身。

折梨见状，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翟有济缓缓跪在雪地上，颤抖着手，掀开了盖在纪忘姝身上的战袍。

战袍之下，是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好似消耗了纪忘姝所有的生命之气。

“唐小糖！”翟有济看着亲卫，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压制，变得嘶哑，“去，马上，立刻，把唐医师给我带过来！”

唐小糖几乎是飞奔而来，发髻都散乱下来。

她一眼看到担架上气息奄奄的纪忘姝，呼吸滞了一瞬。

“快！清场，搭个能挡风的帐篷。”她语调极快。

人己跪到纪忘姝身边，手指迅速搭上纪忘姝的手腕。手指下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脉息，让她心猛地一沉。

“唐医师，她…她怎么样？还，有救吗？”翟有济问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唐小糖摇摇头，眼中泪光闪闪，“难…太难了，旧伤未愈，新伤又首摧心脉。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断掉……”

简易帐篷刚勉强支起一角，唐小糖便急声催促道：“快，抬进去！小心些。”

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纪忘姝移入帐内，李沐星眼中又溢出光芒，小跑了几步到了帐篷近前。

唐小糖拦住想要进帐的人，“除了折梨留下帮手，其余人全部出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住了帐外的喧嚣。

防风灯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浓烈的死亡之气。

唐小糖指间银针闪烁，精准地刺入纪忘姝的周身要穴，试图吊住那如同风中残烛的心脉。

药气蒸腾，苦涩弥漫，唐小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时俯身去听一听心跳，或者用指尖感受着微乎其微的脉搏。

“五元汤，再灌一口。”唐小糖命令着，五元汤是她用五种至阳之物炼制的，关键时刻，能吊住濒死之人的一口气。

折梨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五元汤，一点一点滴入纪忘姝紧闭的唇齿间。

喂完了汤药，她又急忙更换给纪忘姝冷敷的毛巾，试图控制她因内脏受损，而开始攀升的体温。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帐外寒风呼啸，但士气沸腾。那些活下来的将士们，己经看到了前方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封赏。

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榻上的人。

纪忘姝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失手坠地的薄胎瓷偶，通体布满无形的裂痕，仿佛最细微的触碰，都会让她彻底分崩离析。

翟有济身侧，气氛同样压抑。军医为他处理着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腥味弥漫。

可他却像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

亲卫几乎每一刻钟便来回禀一次，“禀主帅，纪监丞那边，还是如初……”

尹醉歌看着翟有济的模样，敛去了身上的玩世不恭，默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兄长，纪姑娘命硬着，一定会无事的。她救的万千生灵，亦会保佑她逢凶化吉。”

翟有济不语。

当亲兵又一次带来毫无变化的消息时，翟有济猛地挥退了军医，披上外袍，冲向纪忘姝的营帐。

帐外，李沐星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几次按捺不住，想掀帘进去，都被守在外面的亲兵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