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血竭花

云阙城虽在战火中幸存，却也满目疮痍。

翟有济迅速接管了城防和政务，并下令大军回程。

“徐韬，陆彻！”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本部兵马及沿途征召新兵，押解此次缴获，即刻启程，返回帝都，向陛下报捷！沿途务必小心，不得有失。”

“末将领命！”陆彻、徐韬肃然抱拳。

“其余各部，协助城内军民，清理废墟，修复城防，搭建屋舍，安置流民。”

翟有济继续下着命令，“开仓放粮，设立粥棚。随军医师救治所有伤者，无论军民。凡有趁乱生事者，军法从事！”

重建之事开始运转，受战火侵袭的人们，在军队的帮助下，渐渐生出希望。

帅府内，翟有济亲自执笔，书写着呈送皇帝的捷报。

他详细描述了落鹰峡一战的惨烈，着重强调了纪忘姝那惊天一箭的关键作用：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军器监丞纪忘姝，临危受命，不避矢石，攀险峰，立绝壁。于西百步外，以巧夺天工之神弩，一箭洞穿苍翎可汗，毙敌于帅旗之下。敌首既亡，我军方能内外夹击，一举破敌！此战首功，非纪忘姝莫属！余者将士，亦皆奋勇，名单附后，伏乞陛下天恩，论功行赏。”

洋洋洒洒的战报上，他盛赞了纪忘姝的功绩，却只字未提她此刻重伤濒死。

仿佛那惊世一箭后，她只是安然无恙地等待着封赏。

奏报连同详细的功劳簿，交由陆彻、徐韬一同送往帝都。

李沐星本想留在此处，等着纪忘姝苏醒。却被翟有济以钦天监事务繁重、军情紧急不容耽搁为由，强行令其即刻随军启程。

与此同时，云阙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后院，一只信鸽趁着夜色飞起，迅速消失在北境的夜空中。

数日后，这封迷信跨越了山川，落入苍翎王庭深处一人的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炎烈无能，轻敌冒进，致落鹰峡惨败，云州之事功亏一篑。然，大玄军器监丞纪忘姝，其弩技通神，破风隼，斩可汗。速遣精锐，务取其首级！”

…………

此后两三日，翟有济异常忙碌。他巡视城防，督促重建，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民情，与幸存的云州官员商议善后。

他如同定海之石般立在破败的城池中心，安定着所有人的心。

然而，无论白日如何繁忙，每当夜幕降临，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他总会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走向城内那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口的守卫早己习惯，看到他默默行礼。

房内，烛火如豆。

唐小糖依旧日夜守在纪忘姝床前，施针、喂药、观察脉象，疲惫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折梨也同在一旁守候，熬得双眼通红。

翟有济每次来，都只是安静地坐在远离床榻的角落里。

唐小糖开始还想驱赶他，但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心中泛起一股不忍，于是叹了口气，警告他不许出声。

他也如承诺般，从不出声打扰。

只等夜渐深沉，他才会起身，走到床边，缓缓伸出布满战争痕迹的手，小心翼翼地感受一下她手心的温度。

只有片刻，便会将手收回，对着唐小糖微微颔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又过了两日，唐小糖熬得形销骨立，施尽了浑身解数，纪忘姝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反而更显微弱。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守在一旁的翟有济道：“主帅，阿姝心脉受损太重，寻常药物只能吊命，难以修复根本。长此以往，恐怕……”

翟有济本坐在那里，听闻此言，立时站起身，盯着唐小糖问道：“那该如何？”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血竭花可以激发濒临绝境的生机，但这东西飘渺，恐怕难寻……”

“可有替代之物？”

唐小糖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阿姝这，本就是向天讨命……”

看着翟有济逐渐黯淡的神色，她顿了顿，道：“许是我医术不精，或者旁人另有他法。”

唐小糖时常跟着翟有济南征北战，她的能耐，翟有济很是清楚，若说她都拉不回来的人，那便没有几个人能救了。

翟有济不再多言，只道：“好，我知道了。”

他走过去，俯下身，握了握纪忘姝的手心，这次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一些。然后再未多说，推门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翟有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军中信使西出，悬赏令贴遍云州及附近大城，甚至动用了隐秘渠道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