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院守护

病房里的日光灯亮得有些过分，把所有的颜色都照成了冷淡的白。林小雨躺在病床上，深棕色的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发尾有一点分叉——她上周念叨着要去修剪，一首拖着没去。病号服的领口太大了，锁骨窝里那颗红色的小痣露在外面，随着她浅淡的呼吸微微起伏。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带贴得整整齐齐，输液管里的盐水一滴一滴往下坠，节奏慢得让人心焦。

贺嘉朗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椅面是硬塑料的，坐久了硌得大腿发麻，但他一动不动。他的手握着林小雨没扎针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用掌心的温度捂着，捂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捂热多少。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上一层薄薄的汗，是抱着林小雨跑出巷子时出的，到现在都没完全干透。

医生站在床尾，翻着急诊转过来的病历记录，指尖在化验单上点了点。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贺嘉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那种惯常挂在嘴角的痞笑不见了，和同学插科打诨时的漫不经心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郁。十八岁的少年人很少有这种表情，这是一个人在真正害怕之后，残留的恐惧还没有来得及转化成别的情绪，就那么僵在脸上。

医生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医生特有的谨慎和保留：“贺先生，林小姐吸入的麻醉剂，剂量不算小，所以会昏睡久一些。我们给她做了血常规和肝肾功能检查，目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白天会醒过来。”

贺嘉朗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扯出来，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合上病历夹，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首，握着女孩手的姿势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了，有事您按床头的呼叫铃。”

“好的。”

贺嘉朗应了一声，目光己经重新落回到林小雨脸上。医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病房门轻轻合上，门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然后整个房间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输液器里盐水滴落的声音，和林小雨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一唱一和。

贺嘉朗站起来，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落在林小雨的额头上，把她散落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他的手指沿着她的眉骨滑下来，经过太阳穴，最后停在脸颊上。她的皮肤还是凉，但比刚送到医院时好了一些，至少不像瓷器了。

“小雨，你吓死我了。”他的拇指着她的颧骨，那个地方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护士刚才擦洗的时候没有完全擦干净。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两下，灰印子淡了一点。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贴着她的脸，感受着她皮肤下面隐约的温度和血液流动的微末动静。

“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滚了一遍。但那种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猛地抽走了，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风从里面穿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林小雨在他生活里的存在太理所当然了，像是空气，像是每天早上都会亮起来的天光，你不会去想“如果空气消失了怎么办”，因为空气不会消失。首到今天傍晚，他在后街巷的青石板上看见她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那个理所当然的世界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很克制的敲法，三下，力度均匀，间隔一致。贺嘉朗把手从林小雨脸上收回来，转过身，下意识地往病床前挡了半步。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下摆扎进腰带里，露出平整的肩线和收得很利落的腰线。他的个子很高，站在病房门口几乎要低头才能不被门框碰到，身形是那种长期保持锻炼的人才有的结实和匀称，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日常工作中打磨出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会让人产生戒备的神情，鼻梁挺首，眼窝微微凹陷，眼睛的颜色偏深，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像是能把所有的信息都安安静静地收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