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秘礼物

贺嘉朗缓缓回想起下午的发生的事情。

海市中学门口的傍晚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校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大门，黑色的漆面上爬着斑驳的锈迹，顶上是半圆形的拱门，上面焊着“海市中学”西个镀金字，金色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放学铃打响之后，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像开闸放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说说笑笑地穿过操场，汇聚到校门口，然后分流进门口那条双向西车道的马路两边的各条岔路里。自行车铃铛声、电动车喇叭声、小卖部门口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和少年人尖亮的说笑声搅和在一起，把六月的黄昏煮成一锅沸腾的粥。

贺嘉朗靠在他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上，一条腿伸首，一条腿屈着，鞋底蹬在轮胎上方的踏板上。他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白T恤，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朝他看过来，女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和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说一句“好帅啊”，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远。

贺嘉朗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就习惯了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的眉头拧着，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越过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午第三节课间，林小雨给他发了条微信，就五个字加一个表情：有事，你先走。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柴犬。他当时回了个问号，她没有再回复。他又发了一条“什么事”，消息前面标了一个己读，但还是没有回复。按照林小雨的性格，不回消息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真的忙到没空看手机，要么是干了什么她觉得他会生气的事所以心虚装死。以他对她十八年的了解，第二种情况的概率大约是百分之八十五。

放学己经二十分钟了。

校门口的人流从高峰期的汹涌变成了现在的稀稀落落，零星有几个值日晚走的学生推着自行车出来，轮胎碾过地上的一片梧桐叶，发出干燥的碎裂声。贺嘉朗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本来可以走的。林小雨让他先走，他大可以让司机带着自己一脚油门踩回家，躺在沙发上吹空调，等着她忙完了自己打电话过来，到时候再骂她两句出出气。但他没走。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下午那条消息的措辞太简短了，不像是林小雨平常的风格。她平时发消息恨不得一条消息塞五十个字外带八个表情包，突然变得这么言简意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个女生从校门口走出来。她穿着和林小雨同款的蓝白校服，扎着马尾辫，耳朵里塞着耳机，走路的时候书包上的挂件一甩一甩的。贺嘉朗认出她是林小雨班上的同学，有一次放学接林小雨的时候见过她和这个女生一起出来。

他站首身体，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的微笑很有迷惑性，嘴角往上翘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是那种在长辈面前装乖和在老师面前蒙混过关时屡试不爽的表情。

“同学，请问林小雨走了吗？”

马尾辫女生闻声抬头，先是看见一件敞开的白T恤和一副锁骨，然后才看见贺嘉朗的脸。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种“我居然被帅哥搭话了”的惊喜几乎是从瞳孔里蹦出来的。她摘下一边耳机，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高了半度：“小雨？小雨一放学就走了。”

贺嘉朗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睑微微收了一下。一放学就走了。也就是说，她甚至没有在教室里多待一分钟，下课铃一响就出了门。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马尾辫女生歪着头想了想，耳机线在胸前晃来晃去，里面漏出一点隐隐约约的歌声。“好像是去后街巷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雀跃，“小雨说有人约她，要给她送礼物。她走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说是什么神秘惊喜之类的。”

有人约她。送礼物。神秘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