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兄弟夜话

六房大小姐，温怀瑾的房间里，点了两盏油灯。

温怀瑾换了一身月白寝袍，懒散的坐在床上，手上摆弄着一块碧玉扣。

秀兰低声问道：“大小姐，您觉着五姨娘那个丫鬟小翠到底去了哪？是被人藏起来了，还是……”

怀瑾瞪了一眼秀兰：“没根没畔的话少说，被人打嘴的话少说，咱们六房就是府里头一棵树、一个花坛子，还不及廊下的木头有用。

说什么都是错，爹都不开口，轮到你个小丫鬟指手画脚，问东问西。”

秀兰面色一讪，连连点头：“大小姐说的是，说的是，奴婢逾越了。”

“知道就好”，怀瑾放下手里的碧玉扣，低头饮了口茶：“府里的茶，味道越来越难喝。

大伯母每次都是捡便宜的给咱们六房发，明儿你早上去买斤好茶回来，给姨娘房里也带一斤，还买爹最喜欢喝的龙井。

秀兰忙点头应下：“是，小姐，奴婢明早就去。”

怀瑾瞟一眼秀兰：“怀瑜今儿怎么一天没见出来？”

秀兰拨了拨灯芯：“听秀梅说，二小姐昨儿得了个曲谱，正喜欢着呢。”

怀瑾笑了笑：“她倒有闲情逸致，我这两个妹妹都是顶顶拔尖的人精。我虽十八岁，却是最傻的那一个。怀瑜十七，一肚子才情哄的祖母都高看她一眼。

怀素是个闷葫芦，可心里有数，也是个能忍的，才十五岁，吃了这么久的素竟一次不曾偷嘴。”

秀兰撇撇嘴：“三小姐那是穷。”

“六房的人谁不穷”，怀瑾嗤笑一声：“大房嫡出，每月庶女也有一两银，二房是富户，二伯母每月连庶女也贴补到二两，自己的女儿每月五两。

三房西房五房虽不顶富，到底也还有几个铺子撑着，咱们六房瘦的连夏蚊来了都绕道飞，还不够它一口的。”

这话秀兰不敢接着。

“如今三个哥在书院倒躲了清静，苦也就是苦了我们三个”，怀瑾抬手捋顺鬓角的碎发，守丧三年啊，母亲苛责一世，实在是死了也不讨喜。

秀兰走过来整理床铺，除了大少爷是真伤心，哭昏了几次，余下连自己在内也要偷笑，这个自私又歹毒的人她可总算是死了。

爹娘说温家六房，顶数六爷地位低，当年外室子归来，老夫人能认下他己经开恩。

温大老爷书房里，夜风顺着窗户进进出出，多少的带来些凉爽。

二老爷打了个哈欠，吹得油盏的光影晃了几晃：“大哥，坐一晚上了，你也不说句话。”

大老爷低头饮了口茶：“你这茶给我备十斤，处死周通，莫让老三不痛快。”

二老爷皱了皱眉：“给你备二十斤……处死他没问题，可你也不查查，又瞎搅和当和事佬。”

“我怎么查”，大老爷抬眼看向二老爷：“跟个死人求证？还是跟个失踪的丫鬟求证？”

“……三弟妹越来越不像话，你也不管管她，把手又伸向二房，我可实在是窝火”，二老爷靠在椅子上：“今天，三弟眼神差点儿把我给吃了。”

“以后约束好你的人，少管闲事，脏事也就沾不上你”，大老爷也头疼：“你大嫂也正气头上。”

“夫人脾气臭，让大嫂莫与她一般见识”，二老爷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到案头：“您留着傍身，虽说清水衙门没油水，可你坐在那我生意就好做些，知道哥在外面不容易，留着打发小鬼儿吧。”

“好，谢了”，大老爷瞥一眼银子：“杜家有意与你联亲，你怎么想的？”

“娶，大小子同意”，二老爷似笑非笑的取出支玉簪放到书案上：“你侄子可比我财迷，昨天跑杜家银坊买的，送咱们两个一人一支，他看上那丫头了，商家不商家的，模样看上，陪嫁更看上了。”

大爷有些好奇：“多少？”

“五顷地带到族里，别的也就是金银首饰，听说有一件玉饰值二百两银子，便宜的也在三五十两之上”，二老爷笑骂道：“他打算靠他夫人养老了。”

兄弟两个一阵笑。

官商联姻，这买卖古今通用。温大老爷心情大好：“那宜早不宜迟，赶紧把府里这点儿烂事压下去，免得娘骂我。”

二老爷点点头：“我也急，新妇进门我也好抱孙子……哥，爹您怎么不管管，快六十的人了，今年都五十八了，还花心，他倒是身子骨硬朗，我可听说这房外室不简单，藏了这么多年，也有一儿一女，咱们这个小弟今年才十三岁，小妹十五，这位外室才三十一，爹可真行。

知道的你是掌天下贵胄子弟读书之事，体面清贵，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二品大勋呢，哥还天天敲打我不让招祸，有这么个活爹你怎么又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