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件换圈速

陆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训练场边上的风带着一股白天晒过土的热气，冲洗枪刚停，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干透的水痕。那台灰黑色的旧训练车就架在支架上，车壳边角磨得发白，前护板裂过又补过，像条被人反复缝起来继续用的旧衣服。

小高正拎着一只空油桶往工具间走，听见这话，脚步都停了。

“你说什么？”他回头看陆野，像看见这小子又犯轴了，“这破车都快被新人骑成筛子了，你还想从它身上挤圈速？”

陆野没立刻接话。

他蹲在车边，手指还停在前轮和化油器之间那一带，眼神很沉。那种神情小高最近己经见过几次了——不是犯倔，也不是瞎想，而是这小子一旦真的盯住某个问题，整个人都会往里收。

“不是挤太多的。”陆野低声说，“挤一点就够。”

小高走回来，低头看了眼那台车。

“问题不是明摆着吗？旧、肉、松，预算还低，谁都不愿往它身上砸钱。你想怎么弄，给它换台新发动机？”

“发动机不一定有大毛病。”陆野摇头，“至少不全在发动机。”

“那在哪？”

陆野抬手点了点几处地方。

“出弯发闷，不只是动力不够。前段跟手差一点，补油接不上，再加现在这套齿比太拖，慢弯一出来，人会本能地多拧半拍。半拍一多，车反而更笨。”

小高听得愣了下，随即咂了咂嘴。

“你这说得倒像那么回事。”他蹲下来，也跟着看了眼车尾，“可这车就是给新人练基础动作的，平时有预算先紧着正式车和主训练车，谁有空给它换新件？”

“新件不用。”陆野说。

“嗯？”

“旧件就行。”

这回，小高是真听乐了。

“你拿什么旧件？废件堆里那堆报废货？”

陆野没笑，只是转头看向工具间后头那排堆废旧零件的架子。

那里放着训练场这些年换下来却没完全扔掉的东西：裂过边但主体还完整的护板、磨旧了的牙盘、成色不一的油门线、几只拆下来的化油器、前后脚踏、刹把、几段还算能用的进气胶套，乱归乱，却像一座只给懂行的人看的仓库。

“有些东西，坏了九成，剩那一成也没用。”陆野慢慢站起来，“可有些东西，只是因为整车退役了，它自己不一定真废。”

小高看了他两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点。

“你认真的？”

“嗯。”

“那你得先过曹岩那关。”小高把油桶往脚边一放，“不然你敢动这台车，老彭能把你手打折。”

陆野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规矩。

这里不是麻石镇顺发修理铺，不是他觉得哪儿不对就能自己上手拆的地方。训练场每台车都挂着流程和责任，尤其是能继续上场的车，谁碰、怎么碰，都不是一句“我想试试”就能算数。

可这一次，他心里那股劲很实。

不是赌气。

而是他真的觉得，这车还有东西没榨出来。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的天刚蒙亮。

曹岩站在发车区边上看流程板，手里夹着笔，脸色照样黑得像块铁板。陆野等他跟老彭说完一轮安排，才走过去。

“曹哥。”

曹岩抬了下眼：“有事说。”

“那台灰黑旧训练车，我想动一下。”

曹岩眉头一皱：“哪台？”

“给新人练基础控车那台，前护板裂过的那辆。”

“动什么？”

“不是大改。”陆野声音很稳，“我觉得它出弯发闷，不全是车老。能用旧件和基础调整，把前段跟手和出弯响应再往上抬一点。”

曹岩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拿什么抬？”

“先换一套更合适的旧牙盘，再把油门线和化油器中段响应顺一顺。”陆野顿了顿，又补一句，“新件不用，废件架里应该能拼出一套状态还行的。”

旁边正路过的小高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往这边多站两秒。

曹岩只是问：“你确定不是瞎折腾？”

“我不确定能抬多少。”陆野实话实说，“但我确定现在这车的问题，不只是‘旧’。”

这回答让曹岩的目光稍微停了停。

很多新人最爱犯的毛病，就是一开口全是大话——我能弄，我能改，我一定让它怎么怎么样。可陆野不是。他没说包成，也没说自己多厉害，只是很明确地指出了“旧”不是唯一答案。

曹岩没立刻答应，只是朝工具间那边抬了抬下巴。

“老彭。”

老彭正蹲在一台主训练车边查链条，闻声起身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油。

“什么事？”

曹岩把陆野的话简短复述了一遍。

老彭听完，先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台灰黑旧车，半天才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