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摔不掉的号码布

那一下来得太快，也太近。

前排那台黄黑配色的车先横，左侧那台紧跟着乱，两个车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拧乱了整个第一弯入口。泥点、碎土、引擎声和骂声一起炸开，前排原本该顺着弯心扑进去的人群，顿时像被人狠狠打散的一把沙。

陆野在后排，视线本来就被前头一排车尾切得支离破碎。

等他真正看清那两台车横过来的时候，留给他做动作的时间己经只剩一口气。

左边有人想硬挤。

右边有人己经在刹。

前头倒下去的车正往外滑。

那一瞬间，很多以前后山里救车的本能几乎同时冒了出来——补油，从最窄那道缝里钻过去；狠狠拧一把车头，拼反应把线抢回来；拧过去，赌自己比别人快半拍。

可这不是后山。

是发车第一弯。

是所有人都在动、所有车都在乱、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引出第二次碰撞的地方。

陆野脑子里甚至来不及完整地想清楚，只来得及狠狠压住自己最熟的那股蛮劲。

收。

别往里赌。

宁肯吃撞，也别往更乱的地方扎。

他一把收了油，前刹和后刹几乎同时轻带，车身还没完全首起来，左后方一台蓝白色的车己经狠狠擦了上来。

砰！

车把先碰。

紧接着后侧护板又挨了一下。

那力道不算致命，却足够把整辆车推出去。陆野只觉得左臂一麻，车身顿时往外一甩。下一秒，前轮擦到一截己经倒在地上的车尾，他整个人连同车猛的被掀翻出去。

视野一下天旋地转。

泥、土、发动机热气、轮胎压过地面的震动，全扑到脸上。

肩膀先砸地，接着是膝盖和手肘。护具挡了一下，可冲击还是顺着骨头顶进身体里，震得人胸口发闷，耳朵里一瞬间像灌进了水，嗡的一声，周围所有声音都被拉远了半拍。

陆野整个人翻出去时，脑子里居然不是“疼”。

而是一个极其清楚、极其要命的念头——

车不能丢。

如果这是后山，摔了爬起来还能继续。

可这是比赛。

起跑第一弯一乱，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扑，车一旦横在地上，不是自己被卷进去，就是这场资格赛来之不易的发车位，连同这块号码布、这份名单、这次真正站上发车格的机会，一起没了。

他狠狠咬了下牙，整个人几乎没去分辨伤在哪儿，先撑着地坐起来。

视野还晃。

护目镜歪了半边，里面全是泥点。

左肩像被砸裂了一样，膝盖也一阵阵地疼。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看见那台车倒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后轮还在徒劳地空转，号码牌上沾着泥，歪歪扭扭地还看得见。

还有那块号码布。

他今天穿在最外层那件赛服上的号码布，被刚才那一下蹭开了半边固定扣，边角翻起来，沾着泥，几乎要被风掀掉。

陆野心口猛地一紧。

那不是一块普通布。

是报名、是发车格、是他从资格赛边缘挤出来的那一点身份。没有它，他今天就只是个摔在第一弯里的路人；带着它，他才还是场上的车手。

所以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先扑向车。

再把那块号码布往胸口压住。

“操——”

旁边还有人在骂，发动机声和轮胎刮地声依然乱成一片。有人己经从另一边绕过去了，也有人跟着摔了第二下，场边哨声响起来，场务在远处高声吼着什么，整个第一弯像一锅被打翻的滚油。

陆野顾不上听。

他单膝跪地，双手把车往上拽。

这台车本来就不算轻，刚刚摔那一下，车把又别住了方向，拽得更费劲。左肩一发力，疼得他眼前都黑了一下，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把车扶正。

前轮还歪着。

护板又裂了一道。

左刹把外侧蹭掉了一块皮。

可发动机没熄。

这就够了。

陆野一把把歪掉的护目镜正回去，抬手把胸口那块快要翻掉的号码布按好，手指甚至来不及把扣子重新整理漂亮，只是把它塞回去、压住、扣死。

泥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号码布的边角贴在护胸上，冷而硬。

可那一下，他心里反而定了。

还在。

号码布还在。

他还在。

车也还在。

那就还能跑。

“继续！继续！”不知道是谁在场边吼。

陆野没再想，跨上车，一脚把它重新带起来。

发动机狠喘了一下，又被他补油补活。

整个人冲出那片乱局时，他左肩还在疼，膝盖一发力也像刀狠狠干戳。可心里那股最开始被事故撞散的劲，反而一点点重新聚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