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师父，我赢了

那辆“怪兽”在秦瑞兆手下，仿佛活了过来，虽然姿态丑陋，虽然每一次过弯都让人心惊肉跳，但速度奇快，路线诡异，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秦瑞兆对这条路的理解，似乎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身体去“记”，去“感觉”每一次重心的变化，每一寸路面的反馈。

他的大腿内侧被粗糙的焊点磨得生疼，他知道肯定破皮了；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脑子里闪过赵铁军的话：摔得多了，就知道怎么不摔了。

他摔过太多次了，这一次，他不想摔，也不能摔。

最后一个长达三公里的连续上坡发卡弯。

山鬼己经能看到前面“怪兽”排气管喷出的火焰（混合气过浓，点火偏晚）。

他咬紧牙关，将油门拧到底，铃木盗匪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慢慢拉开。

秦瑞兆的“刹车灯”，依旧没亮过。

仿佛那辆车，或者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刹车”为何物。

秦瑞兆的眼睛己经被汗水糊得看不清了，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弯道的弧度，每一段路面的起伏。

他把自己交给了这辆破车，交给了这条死亡公路，也交给了那个从铁山村一路追到这里的、不要命的自己。

终于，山顶废弃雷达站那块歪斜的牌子出现在车灯里。

秦瑞兆率先冲过终点，车身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勉强停住。

他跨下车，双腿因为长时间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站得很稳。他回过头。

山鬼的铃木盗匪几秒钟后冲上来，猛地刹停。

山鬼一把摘下头盔，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瞪着秦瑞兆，然后猛地转身，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剧烈的高速追逐、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被这种方式彻底击败的耻辱和惊骇，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秦瑞兆看着呕吐的山鬼，脸上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或嘲弄，依旧是一片沉寂。只有眼底深处，那簇火，烧得更旺，也更冷了。

他赢了！

用一堆废铁，赢了一个地头蛇。

但他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他会遇到更多像山鬼这样的人，更多像今天这样的险路。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不被人踩在脚下。

山鬼的手下们围上来，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

山鬼吐完了，用袖子狠狠擦了把嘴，首起身，看向秦瑞兆，眼神复杂，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车归你了。”山鬼的声音沙哑，指了指秦瑞兆骑上来的那辆铃木盗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一个手下的车后座，哑声道：“走。”

几辆车灰溜溜地驶下山去，很快消失在盘山道的阴影中。

山顶只剩下秦瑞兆，和他那辆又开始冒烟、但确实赢了比赛的“怪兽”。

山顶的风更大，吹得他破旧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走到悬崖边，望着脚下万山城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群山。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扳手。

赵铁军的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师父，我赢了。

用你教我的本事，赢了。

但这，离世界冠军还远着呢。

赢了地头蛇，这只是开始，他知道，事情没完。

山鬼那种人，丢不起这个脸。

他骑上自己那辆快要散架的“怪兽”，准备往山下走。

赢来的铃木盗匪，他看都没看一眼。

那不属于他，是麻烦！

下山路比上山更需谨慎。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紧绷后遗症开始显现。

他的反应慢了一丝。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山鬼走得太平静了，那些手下也走得太快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车把，但己经来不及了——

就在一个视线不佳的急弯处，弯心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大片反着微弱月光的、滑腻的液体——柴油！

应该是有人算好了他回来的时间和路线，提前泼洒的！

秦瑞兆发现时，前轮己经轧了上去！

高速过弯的摩托车，轮胎瞬间失去所有抓地力！

车身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横推，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弯道外侧、悬崖的方向滑去！

秦瑞兆只来得及将身体拼命向内侧压，试图救车。

但毫无用处！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腰间那两把扳手，硌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