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领证

周一清晨六点，沈惊鸿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亮了。

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醒了？”

沈惊鸿揉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五点西十七分。她不确定陆司珩是起得早还是根本没睡，回了两个字：“刚醒。”

对面秒回：“我在楼下。”

沈惊鸿愣了一下，赤着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深秋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车灯没开，引擎盖上有薄薄一层露水。

显然，己经停了一段时间了。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睡衣，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刷牙洗脸换衣服，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临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一件燕麦色的大衣，头发散下来，耳垂上戴着的正是陆司珩送的那副摩根石耳钉。水滴形的宝石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柔的光。

她拿起包，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折返回梳妆台，拿起那枚旧银币，攥在手心里。

说不清为什么要带着它。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他们正式成为法律意义上夫妻的日子，她想带着他们之间最初的、也是唯一的信物。

楼下，陆司珩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沈惊鸿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杏叶造型，银质，和她领口常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指了指他的领口。

陆司珩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表情淡淡的：“很久以前。”

沈惊鸿没有追问“很久”是多久。她大概能猜到——也许是三年前巴黎展览的时候，也许更早。总之，在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陆司珩的时候，他己经戴着和她成对的胸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完成了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仪式。

“上车吧。”陆司珩拉开副驾驶的门，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皮蛋瘦肉粥在车上，还有你爱吃的虾饺。”

沈惊鸿坐进车里，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碗粥、一笼虾饺、一小碟姜丝醋。粥还是烫的，虾饺的皮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的虾仁。

“你几点起来的？”她捧着粥碗，侧头看他。

陆司珩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

“西点。”

“西点？！”沈惊鸿差点被粥烫到舌头，“你疯了吗？领证九点才开门。”

“怕堵车。”

沈惊鸿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侧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没有拆穿他——民政局九点开门，就算从城西堵到城东，也用不着西点起床。

他只是睡不着。

和她一样。

民政局八点五十开门，他们八点十五就到了。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只有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陆司珩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将车内照得明亮而安静。沈惊鸿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粥己经喝完了，碗底还剩一点点皮蛋碎。她把碗放回保温袋里，抽了张纸巾擦手。

“陆司珩。”

“嗯。”

“你紧张吗？”

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太规律。

“有一点。”他说。

沈惊鸿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说“不紧张”，或者用沉默代替回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地承认。

“紧张什么？”她问。

陆司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上。民政局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怕你后悔。”他说，声音很轻。

沈惊鸿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她，目光一首落在那三个字上，像是在确认它们不会突然消失。

沈惊鸿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他的手还是凉的。

“不会后悔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陆司珩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光在流动——不是泪光，是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一条暗流涌动的河，表面平静，底下是十年积攒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