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家

沈惊鸿说“住在一起”的时候，陆司珩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不是送她回公寓的方向，而是往城西开去。

“去哪儿？”沈惊鸿问。

“我家。”陆司珩握着方向盘，目光首视前方，“你不是说要住在一起吗？先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再换。”

沈惊鸿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掠过，像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地切换。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人住在苏州河边的小公寓里，单身，独立，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而现在，她正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去看他们以后要一起住的地方。

角色的转换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适应。

车子驶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比别处的更粗更老，树冠在空中交握，形成一条金色的隧道。沈惊鸿认得这条路——这是城里最贵的地段，沿路全是老洋房和低调的豪宅，每一栋都有几十年的历史，每一栋都值几个亿。

车子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来。陆司珩按了一下遥控器，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铺着碎石的车道。车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线条简洁利落，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塑。

沈惊鸿下车，站在碎石车道上，仰头看着这栋房子。

它不像陆家老宅那样恢弘气派，也不像她想象的千亿总裁的豪宅那样金碧辉煌。这栋房子是安静的，内敛的，像它的主人一样，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质感。

“进来吧。”陆司珩推开正门，侧身让她先进。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调是深深浅浅的蓝，像一片被月光笼罩的海。沈惊鸿换下鞋，踩在冰凉的石材地面上，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客厅是挑高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个不大的花园，种着几棵银杏树，秋天的叶子己经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下金灿灿的。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看起来柔软而舒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只白色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猫。

沈惊鸿盯着那只马克杯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陆司珩。

“这是你的杯子？”她问。

陆司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嗯。”

沈惊鸿忍住笑，没有评价。一个千亿总裁用印着卡通猫的马克杯喝水，这种反差萌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陆司珩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像是在给她时间慢慢看。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厨房出乎意料地大，中岛台面上摆着一套完整的厨具，看得出是经常使用的。沈惊鸿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陆司珩这样的人，吃饭要么是厨师做，要么是外面吃，不会自己下厨。

“你做饭？”她问。

“偶尔。”陆司珩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蔬菜、水果、鸡蛋、牛奶，还有一瓶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燕麦奶。

沈惊鸿的目光在那瓶燕麦奶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二楼是卧室和衣帽间。主卧很大，床是深灰色的布艺床头，床品是素净的白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整个房间的色调偏冷，干净得像酒店样板间，看不出太多主人的气息。

但沈惊鸿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缝隙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丝绒——和那枚银币的包装盒同样的材质。

她没有去拉那个抽屉。

三楼是健身房和一间上了锁的房间。

“那间是什么？”沈惊鸿指着那扇锁着的门。

陆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储藏室。”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没什么好看的。”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说“储藏室”的时候，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她在前几次见面中就发现了。

看完房子，两个人回到客厅。

沈惊鸿在沙发上坐下，陆司珩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折射着窗外的阳光，在茶几上投下一小片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