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家

搬家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深秋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沈惊鸿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搬家工人把一个个纸箱搬上货车，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碎发贴在额前，凉丝丝的。

她在这间公寓住了三年，从巴黎回国后就一首住在这里。房子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是她自己挑的，每一本书都是她自己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气息。要离开的时候，心里说不上不舍，但总有些怅然——像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了个别。

“沈小姐，客厅的东西都搬完了，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工头走过来问。

沈惊鸿上楼又检查了一遍。空荡荡的房间里，地板上有家具压过的痕迹，墙壁上还有挂画留下的钉孔。她走到厨房，拉开抽屉，发现最里面有一枚一元的硬币，被遗忘在角落里。

她捡起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陆司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撑着一把深灰色的雨伞，伞面上落满了细细的雨珠。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面，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沈惊鸿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了我自己搬过去吗？”

陆司珩收了伞，走进来。他的皮鞋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房间，最后落在她手心里那枚硬币上，“这是什么？”

“一枚硬币。”沈惊鸿摊开手掌，“藏在抽屉角落里，差点被落下。”

陆司珩看着那枚硬币，忽然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走了它。

“我替你收着。”他说，面不改色地把硬币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沈惊鸿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枚硬币你也要？”

“你碰过的东西，”陆司珩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都要。”

沈惊鸿的笑容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泛红了。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货车先开走了，沈惊鸿坐陆司珩的车去他的——不，他们的家。

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沈惊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柔和，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陆司珩。”

“嗯。”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觉得空吗？”

陆司珩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他说。

沈惊鸿听出了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不是“不觉得空”，而是“空惯了”。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冷漠，他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吃饭是一个人，睡觉是一个人，看书是一个人，发呆也是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天，厨房里的食材整整齐齐，但冰箱门上没有贴任何照片；客厅里的沙发很舒服，但只有一只靠枕；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但只有一盏台灯，只能照亮半边床。

那个家里，没有任何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

首到现在。

“以后不会空了。”沈惊鸿说。

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货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雨己经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碎石车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沈惊鸿指挥着搬家工人把纸箱搬进屋里，一件一件地拆开，一样一样地归置。

她的设计桌放在了客厅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花园里的银杏树。她的书塞满了书房空着的半边书柜，和陆司珩的书并排站在一起——他的法律、金融、艺术史，她的设计、美学、时尚杂志，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在书架上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

她的马克杯——一只淡蓝色的、印着白色小雏菊的杯子——放在了厨房的杯架上，紧挨着陆司珩那只卡通猫杯子。两只杯子并排站着，一只严肃一只活泼，像极了它们的主人。

陆司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只并排的杯子，看了很久。

沈惊鸿从背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你看什么呢？”

“看杯子。”陆司珩说。

“杯子有什么好看的？”

陆司珩没有回答。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共用过杯架。这个厨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杯子是他一个人的，碗筷是他一个人的，连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按照他一个人的食量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