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个早晨

沈惊鸿是被粥香醒的。

那是一种很清淡的、米粒在锅里慢慢熬煮时散发出的香气，混着一点点酱油的咸鲜味，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鼻腔，勾起了肠胃最原始的饥饿感。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嵌着几盏暖黄色的射灯，不是她公寓里那盏水晶吊灯。然后她看见了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头柜、陌生的台灯，以及台灯旁边那只不属于她的手表。

陆司珩的表。

她昨晚把它放在这里的。

沈惊鸿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她盯着那只手表看了几秒，记忆慢慢回笼——昨天搬家，收拾东西，吃他做的饭，一起洗碗，然后他送她到客房门口，说了一声“晚安”，就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客卧。

他给她准备的是客卧。

不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睡主卧，而是因为他怕她不习惯，怕她觉得被冒犯，怕她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他把最大的客房收拾出来，换了全新的床品，在梳妆台上放了一束白色雏菊，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她喜欢的暖光台灯。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惊鸿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踩着很舒服，不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花园里那几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小小的扇子，扇动着秋天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陆司珩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衣服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勾勒出窄腰宽肩的轮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而流畅。他左手拿着一个木勺，在锅里慢慢地搅动，右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而随意。

粥锅冒着白色的热气，灶台旁边的平底锅里，一颗鸡蛋正在滋滋作响，蛋白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中间的蛋黄还在轻轻颤动。

溏心蛋。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

沈惊鸿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她看着他搅粥的动作——不快不慢，顺时针，一圈一圈，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粥己经熬得很浓稠了，米粒开花了，和汤汁融为一体，散发着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话——“你确定明天还会在这里。确定明天早上还会跟我一起吃早餐。确定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他做这锅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庆幸她没有消失？还是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站多久了？”

陆司珩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惊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站在这里？”

“脚步声。”陆司珩关了火，把粥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你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踩到了走廊的第二块地板，那块地板有点松，声音不一样。”

沈惊鸿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人，连家里的地板哪块松了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耳朵是雷达吗？”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了一眼。白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晶莹剔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

“煮了多久？”她问。

“一个小时。”陆司珩把溏心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她的座位前，“粥要慢慢熬才好喝。急不得。”

沈惊鸿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白粥、溏心蛋、一小碟榨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燕麦奶。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软糯，汤汁醇厚，带着米本身的甜味和一点点盐的提鲜。

好吃。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是那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像小时候妈妈做的那种好吃。

“好吃。”她说。

陆司珩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是一杯黑咖啡，没有粥。

“你不吃？”沈惊鸿问。

“等你吃完。”他说。

沈惊鸿放下勺子，皱眉看着他：“陆司珩，你是不是又紧张得吃不下饭？”

陆司珩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他说。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沈惊鸿没有拆穿他。她舀了一勺粥，越过半张餐桌，递到他面前。

“张嘴。”

陆司珩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勺粥含进了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