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开工

开工那天，天还没亮，沈惊鸿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叫醒的——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太多年的等待终于要变成现实的那一刻，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睁开眼睛，发现陆司珩己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又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翻来覆去，把我吵醒了。”

沈惊鸿愣了一下。“我翻来覆去了？”

“嗯。三次。第一次是两点，第二次是西点，第三次是五点半。”

沈惊鸿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

“没有。”陆司珩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在想什么？”

沈惊鸿想了想。“想那块地。想今天要开工了，想大楼什么时候能盖起来，想门口那两排银杏树什么时候能长大。”

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想得太远了。”

“不远。银杏树长得快，种下去三五年就大了。”

“我是说你。”陆司珩的声音很低，“你从一块地，想到了三五年后的树。中间的大楼，你不想？”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楼也会想的。一步一步来，先开工，再打地基，再盖楼，再种树。”

陆司珩看着她，目光很深。“沈惊鸿。”

“嗯。”

“你变了。”

沈惊鸿的心跳快了一拍。“变什么了？”

“以前你只画图。”陆司珩说，“现在你还会盖楼了。”

沈惊鸿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厉害了。”

“不是好像。”陆司珩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是真的。”

开工仪式定在上午九点十八分，讨个口彩。

沈惊鸿到的时候，空地上己经搭好了红色的舞台，舞台上铺着红毯，舞台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篮上的缎带写着各种祝福的话——“沈氏集团贺”“陆氏集团贺”“国际珠宝设计协会贺”……她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也看到了很多不熟悉的。

陆司珩站在舞台旁边，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背影有些熟悉。她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个人——陆振邦。她的公公，陆氏集团的真正掌舵人，那个在茶室里用十二亿威胁她联姻的男人。他来了。她没想到他会来。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陆伯伯好。”

陆振邦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和以前一样锐利，但多了一些她看不太清楚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审视，也许两者都有。“惊鸿来了。”他点了点头，“这块地，你母亲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眼光好，选了城西最好的位置。”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您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次。”陆振邦的语气很平，“她是个有想法的女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谢谢您今天能来。”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嘉宾席。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她不喜欢。他强势、专横、不近人情，用婚姻做交易，用钱压人。但他今天来了。来参加她项目的开工仪式，来见证她母亲买下的这块地变成一栋楼。

“他昨晚打电话给我，说要来。”陆司珩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紧张。”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紧张吗？”

“手在抖。”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攥紧，攥成拳头，藏在大衣口袋里。

“现在不抖了。”她说。

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九点十八分，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念了一长串嘉宾名单，沈惊鸿一个都没听进去。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面前是一块盖着红布的奠基石。阳光很好，照在红布上，红得像一团火。

“请沈惊鸿女士致辞。”

沈惊鸿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的人。很多人。她不认识的大多数，但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不是因为她是沈惊鸿，而是因为她是陆司珩的妻子，是沈鹤亭的女儿，是这块地的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十五年前，我母亲买下了这块地。”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牵着我的手，站在这里，跟我说——‘惊鸿，以后这里会盖一栋大楼，叫沈氏大厦。你爸的名字，你妈的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