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种树

开工仪式后的第三天，沈惊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她去苗圃买了二十棵银杏树苗。

苗圃在城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叫陆司珩，没有叫姜茶，甚至没有告诉父亲。她就是想一个人去，一个人挑树苗，一个人付钱，一个人把树苗运到城西的空地上。

苗圃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他带着沈惊鸿在苗圃里转了一圈，指着一排排银杏树苗说：“这些都是三年的苗，种下去好好养，三五年就能长起来。你要多少？”

“二十棵。”沈惊鸿蹲下来，看着那些树苗。树干不粗，枝桠也不多，但根须很发达，一团一团的，像老人家的胡须。她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棵的树干，树皮光滑而，带着泥土的气息。

“种在哪儿？”老板问。

“城西，一块空地上。”

“城西？”老板想了想，“那块地空了十几年了，终于要动工了？”

沈惊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嗯。要盖楼了。楼门口想种两排银杏树，等楼盖起来的时候，树也长大了。”

老板看着她，笑了。“你是沈家的女儿吧？”

沈惊鸿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不认识你，认识你妈。”老板指了指苗圃深处的一个方向，“你妈十几年前来我这儿买过树苗。桂花树，五棵，种在她家院子里。她还说，等城西那块地动工了，要来买银杏树。她说银杏树好看，秋天叶子黄了，像金子一样。”

沈惊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面前那排银杏树苗。“这些，我全要了。麻烦您帮我送到城西那块地上。”

“好嘞。”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下午，树苗送到了。

沈惊鸿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二十棵银杏树苗整整齐齐地码在货车后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她走过去，一棵一棵地检查——树干首不首，根须完不完整，枝叶有没有病虫害。她不懂这些，但她看得很认真，像一个母亲在检查自己孩子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转过身，看见他站在空地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像是刚知道她一个人跑来这里的事。

“种树。”沈惊鸿指了指那些树苗，“二十棵，种在大楼门口。等楼盖起来的时候，树也长大了。”

陆司珩走过来，看着那些树苗。“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上班。”

“可以请假。”

沈惊鸿看着他，笑了。“种树而己，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就行了。”

陆司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沈惊鸿。”

“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弯起嘴角。“现在学会了。你来都来了，帮我种树吧。”

陆司珩把咖啡递给她，脱下大衣搭在货车上，卷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锹。“挖多大的坑？”

沈惊鸿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老板说坑要挖得深一点，根须才能舒展开。”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这么大，这么深。你先挖一个试试，我看看行不行。”

沈惊鸿接过铁锹，开始挖坑。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她才挖了十几分钟，手心就磨出了水泡。陆司珩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铁锹。

“我来。”

“你会挖吗？”

“不会。可以学。”

沈惊鸿看着他笨拙地挖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的动作不熟练，每一铲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但他挖得很认真，坑的边缘修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陆司珩。”

“嗯。”

“你挖坑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园丁。”

陆司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是总裁。”

“总裁也是园丁。”沈惊鸿蹲下来，把一棵树苗放进他挖好的坑里，扶正，然后一铲一铲地填土，“你种的是树，我种的是楼。我们都是园丁，只是种的东西不一样。”

陆司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嫁给你以后。”

两个人种了一下午的树。

二十棵，一棵一棵地挖坑、放苗、填土、浇水。沈惊鸿负责扶苗和填土，陆司珩负责挖坑和浇水。他们的配合不算默契，有时候会撞到一起，有时候会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太阳落山的时候，二十棵银杏树苗全部种好了。沈惊鸿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些树苗在暮色中排成两排，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两排小小的士兵在向她敬礼。她的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她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