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婚礼准备

银杏树种下去的第十五天，那两棵发黄的树苗彻底缓过来了。

新叶子从小小的嫩芽长成了巴掌大的绿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两只刚学会挥手的小手。沈惊鸿蹲在树前，用手指量了量叶片的长度——比上周长了整整两厘米。她把这个数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二十棵树，全部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两排整整齐齐的银杏树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不是因为成就感，是因为——这些树会在这里站很久。比她的生命还久。等她不在了，它们还会在，替她看着这栋楼，看着这座城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又在数叶子？”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转过身，看见他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开完了。”陆司珩走过来，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热拿铁递给她，“顺路。”

沈惊鸿接过咖啡，笑了。陆氏大厦在城东，城西这块地在城西，顺路？顺了半个城的路。她没有拆穿他，喝了一口咖啡，奶泡绵密，咖啡香浓，是她最爱喝的那家店的。

“树都活了。”她说。

“看到了。”

“等它们长大了，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黄色，落一地。”

“像你画的那幅画。”

沈惊鸿愣了一下。她画过很多银杏树，但只有一幅画的是落了一地叶子的——那幅叫《秋天》的设计图，画完之后就收进了抽屉里，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你收在抽屉里的那张设计图。”陆司珩的语气很平淡，“有一天你忘了关抽屉，我看到了。”

沈惊鸿的耳朵红了。“那是没画完的。”

“画完了。”

“没有。颜色还没上好。”

“颜色在你脑子里。”陆司珩看着她，“金黄色，橘黄色，赭石色。一层一层，从浅到深。”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这个人，连她脑子里想的颜色都知道。

“陆司珩。”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遇见你以后。”

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把咖啡放在一边，蹲下来，又摸了摸那片新叶子。叶子很薄，很软，几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光。她想，等这些树长大了，她要带着孩子来看。告诉孩子，这是爸爸妈妈一起种的。妈妈挖坑，爸爸浇水，妈妈扶苗，爸爸填土。一棵一棵，像养孩子一样，把它们养大了。

“陆司珩。”

“嗯。”

“我们办婚礼吧。”

陆司珩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

“婚礼。”沈惊鸿站起来，面对着他，“不是因为你爸催，不是因为外面闲话多，是因为我想跟你有一个仪式。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仪式，不对，是一个有我们两个人、有树、有楼、有所有在乎我们的人的仪式。”

陆司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哑。

“确定。”沈惊鸿弯起嘴角，“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这些树长大一点。不用很大，只要能看出是银杏树就行。等楼的地基打好了，等门口的牌子挂起来了，等一切都准备好了。”

陆司珩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沈惊鸿。”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等了多久？”

沈惊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多久？”

“从你说‘我同意联姻’的那天起。”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外套上，温热的。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用力地蹭了蹭。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还没准备好。”

“现在准备好了？”

陆司珩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准备好了。”

晚上，沈惊鸿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

她盯着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没打。婚礼。她要自己策划，不找婚庆公司，不找策划团队，不找任何第三方。她要自己写方案，自己选场地，自己定菜单，自己挑音乐。

因为这是她和陆司珩的婚礼。不是陆家的面子，不是沈家的联姻，是他们两个人的。

“写什么呢？”陆司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

“婚礼方案。”沈惊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写。”

陆司珩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空白的文档。“从日期开始。”

“日期？”

“嗯。你想什么时候办？”

沈惊鸿想了想。“秋天。银杏叶黄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