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戒指

决定秋天办婚礼之后，沈惊鸿开始失眠。不是焦虑的那种失眠，是兴奋的那种——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婚礼的画面。场地、花艺、音乐、菜单、宾客名单，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投影仪。

凌晨两点，她翻了个身，发现陆司珩也没睡。

“你怎么醒了？”她问。

“你翻来覆去，把我吵醒了。”

沈惊鸿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在想什么？”

“想婚礼。”

陆司珩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还有好几个月。”

“我知道。但忍不住想。”

陆司珩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那就想。想累了就睡了。”

沈惊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的思绪慢下来，但脑子里那些画面不肯停——白色的雏菊，墨绿色的丝带，金色的银杏叶，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裙子。

“陆司珩。”

“嗯。”

“婚礼上，你穿什么颜色的西装？”

“你定。”

“灰色。深灰色，像你大衣的那个颜色。”

“好。”

“我穿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很大的拖尾，是简单的、轻便的，可以在银杏叶上走来走去的。”

陆司珩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

“音乐用钢琴曲。不要那种很隆重的，要简单的、安静的。”

“好。”

沈惊鸿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说的，都是我想的。”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把脸埋回他的胸口。“陆司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陆司珩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不是值了。”

“那是什么？”

“是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枝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扎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去看戒指。你去吗？”

沈惊鸿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嘴角弯了起来。她下了床，赤着脚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溏心煎蛋。她吃完早餐，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陆司珩的车己经停在门口了。他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看见她出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车门。

“上车。”

沈惊鸿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去哪儿看戒指？”

“你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高架，一路往南开了大约西十分钟，在一栋老式洋房前停下来。洋房是灰白色的，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干很粗，枝桠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大伞。虽然是冬天，叶子还是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是哪儿？”沈惊鸿问。

“一个做戒指的地方。”陆司珩解开安全带，“我认识的一个手工艺人，做了三十年的戒指。不用机器，全手工。”

沈惊鸿跟着他走进洋房，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进一间不大的工作室。工作室里摆满了工具——锤子、钳子、锉刀、焊枪，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银的、金的、铂金的，有的镶宝石，有的不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工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块银片，正在敲打。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司珩，笑了。

“来了？”

“嗯。”陆司珩点了点头，“王叔，这是我太太，沈惊鸿。”

王叔放下手里的银片，摘下老花镜，看着沈惊鸿，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沈惊鸿？”

“您好。”沈惊鸿微微颔首。

“司珩这小子，十几年前就来我这儿了。”王叔笑了笑，“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拿着一张图纸，让我做一枚戒指。银的，上面刻着一朵花。他画的花不好看，花瓣歪歪扭扭的，但他说‘就要这个’。我做了，他拿了，走了。后来他又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做戒指。银的，金的，铂金的，镶宝石的，不镶宝石的。我问他是送给谁的，他说‘送给一个等不到的人’。”

沈惊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陆司珩，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是红的。

“今天来做什么？”王叔问。

“做结婚戒指。”陆司珩说，“一对。”

王叔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陆司珩，笑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陆司珩没有回答，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王叔拿出两块银片，放在工作台上。

“你们自己设计，自己动手。我指导。”他指了指那两块银片，“银的，不镶宝石。简单、耐看，能戴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