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婚纱

戒指做好的第二天，沈惊鸿开始画婚纱。

不是找人设计，不是去店里试穿，是自己画。她坐在工作室的设计台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草图纸，手里握着一支2B的铅笔，盯着那张白纸看了整整半个小时，一笔都没画。

不是没想法，是想法太多了。白色的、米色的、 ivory的；拖尾的、及膝的、齐地的；抹胸的、长袖的、一字肩的。每一个款式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出去，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还没开始？”姜茶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空白的草图纸。

“没。”

“想画什么样的？”

沈惊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要简单的，不要太复杂。想要轻便的，能在银杏叶上走来走去的。想要——看起来像我，又不像平时的我。”

姜茶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你说的这些，不是一个款式，是一种感觉。”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沈惊鸿想了想。“被看见的感觉。”

姜茶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有时候觉得沈惊鸿说话很深，深到需要想很久才能明白。有时候又觉得很浅，浅到一句话就能说清楚——被看见的感觉。不是被注意，不是被关注，是被看见。看见她是谁，看见她想要什么，看见她藏在坚强底下的那一点点脆弱。

“那就画被看见的感觉。”姜茶放下咖啡杯，“不管画成什么样，陆司珩都会觉得好看。”

沈惊鸿拿起铅笔，在草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不是轮廓，不是结构，是一条弧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弯弯的，像一道彩虹，又像一座桥。

画了三天，改了无数遍，婚纱的草图终于定了下来。

沈惊鸿把设计图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婚纱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刺目的白，是温润的、像珍珠一样的白。上身是简约的抹胸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从腰线开始散开，像一朵倒挂的铃铛。裙摆上绣着银杏叶，不是满绣，是零零散散的，几片在这里，几片在那里，像被风吹落的叶子，随意地落在裙摆上。

面料她用真丝绉绸，轻盈、柔软、有垂坠感，走起路来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流水一样。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司珩。

“婚纱设计图，好看吗？”

回复来得很快。“好看。”

“你就不能多评价几个字？”

“很好看。”

沈惊鸿笑了，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画细节图。银杏叶的绣法、腰线的弧度、裙摆的长度、内衬的材质——每一个细节她都画了，标注了尺寸和工艺要求。她画得很认真，比画任何设计图都认真，因为这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作品。

不是卖给客户的，不是拿去比赛的，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下午，陆司珩来工作室接她。他推开门的时候，沈惊鸿正趴在桌上画最后一幅细节图，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张设计图。

“这是婚纱？”他问。

“嗯。”沈惊鸿头也不抬，“裙摆上绣了银杏叶，你看得出来吗？”

陆司珩看了几秒。“看得出来。”

“好看吗？”

“好看。”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好看。”

沈惊鸿的耳朵红了，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想来看你画图。”

“我画图有什么好看的？”

陆司珩想了想。“你画图的时候，眉头会皱。画到满意的地方，嘴角会弯。画错了，会咬嘴唇。”

沈惊鸿的耳朵更红了。“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不是观察。”陆司珩说，“是看见。”

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把设计图收进文件夹里。“走吧，回家。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面。”

“好。”

婚纱的设计图定稿之后，沈惊鸿开始找裁缝。

她找的不是普通的裁缝，是上海最好的手工婚纱师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顾，做了五十年的婚纱，圈内人都叫她顾奶奶。顾奶奶的工作室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不大，但很精致。墙上挂满了她做的婚纱，每一件都不一样，每一件都有自己的名字。

沈惊鸿提前打了电话预约，准时到了工作室。顾奶奶坐在工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面料，正在用针线缝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沈惊鸿一眼。

“你就是沈惊鸿？”

“是的，顾奶奶。”

“坐。”顾奶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下手里的活，摘下老花镜，“图纸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