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交易与陷阱

风力发电场在废土的东北边缘，距离盲婆地铁站约三十公里。

旧时代的风力发电机像一排排白色的巨人，站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它们的叶片早己停止了转动，有些锈蚀断裂，垂下来像折断的手臂；有些还在，但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像呻吟一样的“呜——呜——”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从一台传到另一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

林烬到达的时候，日段己经过了一半。

他一个人来的。铁穆、姜瓷、鸦留在了三公里外的一座废弃谷仓里——霍普金斯说“不要带太多人”，林烬决定一个人赴约。铁穆反对，姜瓷反对，鸦没有说话。但林烬坚持。

“如果他骗我，死我一个人就够了。”他说。

“如果他骗你，你死了，我们也不会活着。”姜瓷说。

“那就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到日段结束还没回来，你们就回盲婆那里。”

铁穆没有再反对。他把自动步枪的弹匣装满，递给林烬。林烬没有接。

“我用刀。枪太重，跑不动。”

铁穆把弹匣插回枪里，没有再说话。

林烬一个人走在废土上，左臂垂在身侧，左脸的结晶在灰紫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紫色荧光。他的左眼比昨天更模糊了，晶体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集，视野里的紫色噪点从雪花变成了浓雾。但他还能看见——密度视觉还在，他能看见前方五百米内的地形起伏、热源分布、以及风力发电机的结构。

风力发电场到了。

发电机共有十二台，排成两排，每排六台。塔筒是白色的圆柱体，高约五十米，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涂鸦——有些是旧时代留下的广告，有些是拾荒者画的标记。叶片是三片式的，每片长约二十米，有的断了，有的还在。

林烬站在第一台发电机的阴影里，左眼扫描周围。

没有热源。至少五百米内没有。霍普金斯还没到。

他等。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北边传来引擎声。低沉，厚重，像某种大型车辆在碎石路上行驶。林烬的左眼捕捉到一个热源——一辆装甲车，六轮驱动，车身有锈蚀和弹痕。车顶的武器站上架着一挺重机枪，但没有人操作。

装甲车在发电场中央停下来，距离林烬约五十米。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白色防化服，厚底眼镜，右手戴着黑色手套。驼背，走路时微微前倾。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袋更重了。他的右手——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神经性疾病。

霍普金斯。

他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和上次一样的银白色箱子，表面有蓝色的荧光条。他把箱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你一个人？”他问。

“你也是？”林烬反问。

霍普金斯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苦涩的、带着自嘲的、像“我己经没什么可失去”的笑。

“我的人都在堡垒里。被沈寒洲关着。”

“你的联系人呢？”

“在路上。他会到旧邮局取样本。”

林烬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的是假血——巨鼠血掺了几滴他自己的真血。颜色和气味都和真血差不多，但霍普金斯的检测仪能不能分辨，林烬不知道。他只能赌。

“样本在这里。”他说，“我要的东西呢？”

霍普金斯打开金属箱子。

箱子里有一个数据卡、一张折叠的纸、一个小型的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蓝色的液体，比上次的血液分析报告颜色更深，像稀释过的墨水。

“数据卡里有铁墓的完整地图和安保方案。”霍普金斯说，“纸上写着抗毒血清的配方。玻璃瓶里是抑制剂配制设备的启动密钥——没有这个密钥，设备不会工作。”

“我要先看。”

霍普金斯把箱子转过来，让林烬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林烬用左眼扫描——数据卡的密度分布正常，纸的折叠方式正常，玻璃瓶的瓶盖密封正常。没有隐藏的物理陷阱。

他拿起数据卡，装进口袋。拿起纸，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串化学式和步骤，他看不太懂，但盲婆能看懂。他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密钥呢？”

“先给样本。”

林烬把玻璃瓶扔给霍普金斯。霍普金斯接住，从防化服口袋里掏出检测仪，用吸管吸了一点血液，滴在试纸上。

试纸变了颜色。白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