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鸦的干扰

林烬一行从地下管道爬回办公楼之后，腐化王座的方向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安宁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光柱从紫金色变成了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血肉建筑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皱褶不再蠕动，像死去的皮肤。但女王还在。她的能量场虽然收缩了，但没有消散——从覆盖整个大厅收缩到了紧贴身体，密度更高，像一件紧身的铠甲。

林烬站在窗边，左眼盯着光柱的方向。左肩的烧伤在夜风中发凉，新皮上的紫色斑点还在，但没有扩散。右臂上的痂裂开了，血己经干了，黑色的痂皮来一角，他用手撕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他的手心里的灼伤——在核心下方被能量场灼伤的那道黑色焦痕——己经结痂了，痒，痒得钻心。但他没有去挠。现在不是挠痒的时候。

铁穆从房间里走出来，假肢在水泥地上踩出“噗噗”的声音。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堡垒的制服，是办公楼里找到的一件旧时代的工装，灰色的，胸口印着“第三纺织厂”的字样。他的制服在地下管道里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不能穿了。假肢的脚掌又磨了一层，但还能走。他把自动步枪挂在肩上，检查弹匣。三十发，满的。

阿芳坐在鸦旁边，正在帮他调整假肢的绑带。鸦的右臂骨折处用夹板固定着，新绷带缠得很紧。假肢的绑带重新系过了，不松。格洛克手枪插在腰间，林烬借他的那把旧刀也插在腰间。他的全黑眼睛盯着腐化王座的方向，瞳孔中的漩涡缓慢旋转。他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在默默数着通往大厅的步数。

“鸦。”林烬走过来。

鸦抬起头。

“你确定要去？”

“确定。”

“你不需要拖延太久。一分钟就够了。我在地下管道里切断电缆，不需要更长时间。”

“一分钟。”鸦点了点头，“够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假肢在地上踩出“嗒”的一声。他走了两步，没有摔倒。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阿芳。”鸦说。

阿芳站起来。“嗯。”

“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林烬。”

阿芳的眼睛红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你回得来。”

“也许。”

鸦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假肢在水泥地上踩出“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林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鸦的那天——死寂城外的那节废弃车厢，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苍白少年，全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希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像死了很久一样的平静。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了。不是希望，是一种比希望更结实的东西。是信任。

“鸦。”林烬叫住他。

鸦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鸦沉默了一秒。

“好。”

他推开门，走进灰紫色的光线里。

鸦从办公楼出来之后，没有首接去腐化王座的正门。

正门有巡逻队。腐化兽、噬雾者，还有几只在血肉建筑上游走的精英战士——女王用烬之碎片力量强化过的。鸦绕到西侧，从冷却塔的底部钻了进去。冷却塔是圆形的，首径约三十米，顶部是喇叭状的开口，能看见灰紫色的天空。血肉覆盖了塔壁，但枯萎了，灰黑色的，像干涸的皮肤。塔底有一个铁门，通向核电站的内部走廊。

他推开门。

走廊两侧的血肉墙壁上有金色的纹路，但黯淡了。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血肉的缝隙，像隔着毛玻璃。鸦沿着走廊向前走。假肢在血肉地面上打滑，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上，右臂吊在胸前，不能动。两把刀在腰间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他走了一百多米。走廊尽头是大厅的门。

门是铁皮的，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紫金色的光——不是光柱的那种亮，是暗淡的、像余烬一样的光。女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是说话——是在唱歌。歌声很低，像从地底传出来，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很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像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坐在废墟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城市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