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永宁

信上说，墕国国王在阴山己经坚持不住了。

洛将军打着“援助墕国国王”的名号，率领大军陈兵墕国边境。

七日之前，己经开始进攻，墕国边防军队只有洛将军的一半。洛将军估计，没有援军的话，墕国人就算再能战，也最多再抵抗三日，他就能攻克边关。

胥尧把信放在棋盘边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着棋盘上那些棋子，看了一会儿。

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说不清哪一方的优势更大一些。

最后他拿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落了下去——落在了一个夏侯泊都没想到的地方。

“图尔不会看着的。”他说，声音很平静。

夏侯泊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朕知道。”

胥尧继续说：“本来墕国军队与大厦相比，大约二比三，他们骑兵多，我们步兵多，实际战力相差无几。墕国经过半年内战，如今大约是二比五。两处边境上——中军处有五万墕军，差不多是洛将军的一半；右军处有三万墕军，不到尤将军的三分之一。

“之前的情报汇总显示，阴山处墕国国王的军队不足一万，图尔则有两万左右。墕国国内还有一些零散的军队，在各地镇压、守城，凑一凑也能凑出一些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棋盘边沿敲了敲。

“图尔不会放弃边境。他恨他的叔叔，但他也恨大厦。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厦攻入墕国——他知道，一旦大厦的铁骑踏进墕国的草原，就再也不会出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夏侯泊。

“他现在应该己经在调集兵力，往中军边境的路上了。”

夏侯泊点了点头，下了一子。

“重点在另一处。”他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语气淡淡的。

胥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那是右军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夏侯泊，试探着问：“所以陛下准备让尤将军动一动了？”

夏侯泊点了点头。

胥尧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他想起一年多前去右军的那趟差事。

尤将军这个人——忠心是忠心的，但能力不行。

行军打仗这种事，不是光靠忠心就能赢的。但这一次，大厦占尽了优势——墕国内战消耗了大半国力，图尔被牵制在阴山，边境的墕军不到尤将军的三分之一。

这样的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继续下棋。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院子。

半个月后，昭阳宫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响亮得像一只初生的小鸟在歌唱。

昭阳宫里，楚韵生了。

第二天，夏侯泊去看望她。

那天早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霜，薄薄的一层，白花花的，铺在瓦片上、树叶上、石板上，太阳一照就化了，变成细细的水珠，亮晶晶的。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的叶子己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用炭笔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勾勒出的线条。

楚韵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身边躺着一个襁褓，小小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比夏侯永安出生的时候还小一圈。

稳婆在旁边笑着说：“是个小公主。”

楚韵的心沉了一下。

公主。

不是皇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夏侯泊——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会不会失望？

他会不会更喜欢皇子？

他会不会——

夏侯泊伸出手，把襁褓接过去，低头看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比永安小一些，瘦一些，皮肤也是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亮得像两颗星星。

“夏侯永宁。”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朕的女儿，永宁，永远安宁。”

楚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看着他抱着女儿的样子，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些担忧、那些害怕、那些“万一他不喜欢女儿”的胡思乱想，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