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耕

正月二十，惊蛰。天还没亮，扶苏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瓦片上，像蚕吃桑叶。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寝殿。

李斯己经站在偏殿门口了，手里抱着竹简，头发上沾着雨珠。“公子，你这么早？”

“睡不着。雨来了，地就能种了。”

扶苏走进偏殿，坐在案前。李斯把竹简放在案上，磨墨，铺纸。

“公子，今天没什么急事。春耕还没开始，渠还没开工，边军也没有异动。”

扶苏拿起笔。“那就把去年的账再算一遍。看看哪里还能省钱。”

“公子，去年的账己经算过三遍了。”

“再算一遍。省出来的钱，可以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

李斯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扶苏算账。扶苏算得很慢，每一笔都算两遍，生怕错了。

咸阳城外，田埂上。序蹲在地头，手插在土里。雨淋在他身上，衣服湿了，但他没有动。赵高蹲在他旁边，也把手插在土里。

“序，麦子长了。”赵高说。

“长了。你看。”

序指着土里。麦苗己经从土里钻出来了，一寸来高，绿油油的，像一根根针。雨落在麦苗上，顺着叶子往下淌，滴在土里。

“赵高，你说麦子能活吗？”

“能。有雨，有太阳，就能活。”

序笑了。“那就能活。”

两个人蹲在地头，雨还在下。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青草的香。

咸阳宫，正殿。嬴政坐在王座上，白起站在他身后。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他看着殿外的雨，听了一会儿。

“白起，你听。”

白起侧耳听。“雨声。”

“对。雨声。春天的雨声。和夏天的雨不一样，和秋天的雨也不一样。春天的雨，是活的。”

白起没有说话。

“白起，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春雨吗？”

“不知道。”

“因为春雨来了，地就能种了。地种了，庄稼就能长。庄稼长了，百姓就能吃饱。百姓吃饱了，天下就稳。”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听雨。

咸阳的街道上，赵高和序从城外回来。衣服湿透了，鞋上全是泥。卖饼的女人在摊子后面，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淋成这样，快来烤烤火。”

两个人走到摊子后面，蹲在火盆旁边。火盆里烧着炭，火苗在风里摇，烤着他们的脸和手。

“赵高，你们去地里了？”女人问。

“去了。麦子长了。”

女人笑了。“长了就好。长了就有盼头。”

她从锅里盛出两碗粥，递给他们。“喝点，暖暖身子。”

两个人接过碗，喝粥。粥是热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咸阳原上，蒙恬站在将台上。雨淋在他身上，他没有躲。七万斩仙卫站在雨里，枪尖上挂着水珠。

“将军。”一个斩仙卫跑过来，“陛下有令，让将士们回营避雨。”

蒙恬看了看天。“这点雨，不用避。当年打仗的时候，下刀子都没避过。”

“将军，陛下说了，现在不打仗了。打仗的时候淋雨，是没办法。现在不打仗了，能避就避。”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那就避。”

他下了将台，走向营帐。七万斩仙卫跟着他，脚步声在雨里闷闷的，像鼓。

咸阳宫，偏殿。扶苏算完了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李斯站在他旁边，也揉了揉眼睛。

“丞相，你回去歇歇吧。今天没什么事了。”

李斯摇了摇头。“不歇。公子不歇，臣也不歇。”

扶苏笑了。“那就不歇。再看一遍。”

他低下头，继续算账。李斯站在他旁边，磨墨，铺纸。两个人从早上算到中午，从中午算到傍晚。账算完了，省出了两百两银子。

“公子，这两百两，做什么用？”

扶苏想了想。“买种子。买最好的种子，发给百姓。”

“公子，百姓自己有种子。”

“他们的种子不好。收了这么多年，越收越差。买好种子，产量能高两成。”

李斯点了点头。“公子想得对。”

扶苏写了一份奏章，字写得很慢，但很认真。写完了，他站起来。

“丞相，我去给父亲看。”

“去吧。”

扶苏走出偏殿，走向正殿。走廊上的雨还在下，风带着湿气，他没有缩脖子。

正殿里，嬴政坐在王座上。扶苏走进来，跪下了。

“父亲，臣写了一份奏章。请父亲过目。”

嬴政接过竹简，看了一遍。“批了。”

扶苏愣住了。“父亲不看仔细？”

“不用看。你算的账，不会错。”

扶苏低下头。“臣领命。”

他站起来，走出正殿。步伐很快，但很稳。

咸阳的街道上，雨停了。赵高和序从摊子后面走出来，站在街上。天还是阴的，但云薄了，透出一点光。

“赵高，雨停了。”

“停了。”

“麦子喝饱了。”

赵高笑了。“对。喝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