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呼吸

就这样，阿伊娜回到了恒远集团。

入职手续是唐特助帮她办的，全程没有经过人事部排队，十分钟就搞定了。新工牌上印着她的照片和“董事长助理”西个字，照片是现拍的，她的头发被公司的拍照灯照得有点发黄，但她懒得重拍——反正也没人细看。

她的办公室换了。以前在顾贺仪的办公室里，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那副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像一根绷紧的弦，她每时每刻都在那根弦的张力下工作。现在她的工位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的那间小隔间里——就是她曾经短暂待过几天的那个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靠墙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她浇了水，过了两天叶子就支棱起来了。

和顾思安的办公室只隔着一扇门。那扇门是深色的实木门，厚重，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你推一下就知道它很沉。大多数时候，那扇门是关着的。

公司里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回归表示出任何异样。人事部早就办好了手续，她的工牌、电脑、门禁卡都在原来的位置。同事看到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回来啦”，语气自然得像她只是休了个年假。市场部的小李甚至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她去了，吃了，辣得眼眶发红，但笑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几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签过一份什么样的协议。没有人知道她和顾思安之间有一张红色的结婚证。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个从市场部被提拔到董事长助理位置的普通女孩，工作认真，话不多，偶尔会带蓝莓蛋糕来当下午茶——那是她从顾家的冰箱里拿的，顾思安买的，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阿伊娜每天八点半到公司，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半小时。她会先给自己倒一杯温水，打开电脑，检查顾思安当天的日程安排，然后整理会议材料，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小桌上。那扇深色的门通常在九点左右打开，顾思安会走出来，拿起文件，看她一眼——或者不看，点一下头，然后转身回去，门又关上了。

工作内容和以前差不多，但氛围完全不同。以前在顾贺仪办公室里，她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若有若无的蛛丝，缠着她，让她做什么都不自在。她不敢穿领口稍微大一点的衣服，不敢趴在桌上休息，不敢在办公室里接私人电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像耳鸣一样无法关闭的不适。

现在，顾思安的办公室门关着。他很少叫她进去，大部分工作沟通都是通过邮件或者内线电话完成的。偶尔他开门出来倒水，看到她伏案工作的样子，会顿一下脚步，但也只是顿一下，然后就走了。倒水，转身，关门。全程不超过十秒。

他不看她。至少，不看她的方式让阿伊娜感觉不到。

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不看——如果是刻意回避，反而说明在意。他的“不看”更像是一种默认的、习惯性的、不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放的不看。就像你不会刻意去看墙上挂钟的秒针，它在那里，你偶尔瞥一眼，但大部分时候它只是你视野里一个模糊的背景。

阿伊娜有时候会想，顾思安是不是对她完全没有兴趣。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会立刻在心里反驳自己：他对你有没有兴趣重要吗？你们是协议夫妻，不是真的。但她同时又想起那盒蓝莓蛋糕和那杯香桃果茶，想起他说“我看过”时那个不闪不避的眼神，想起他在她房间地板上打地铺时均匀的呼吸声。

算了。不想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上班、处理文件、开会、下班、回顾家、吃饭、睡觉。保镖还在，但顾思安好像没有强调过他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试着一个人出门买了一次东西，从顾家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来回大概十五分钟。她特意绕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路，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没有黑色轿车，没有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没有人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阿伊娜小姐，请跟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