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嫁衣

克拉莱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阿伊娜正在吃奶奶留下的最后一包奶酪条。

“ada！！！你跟我说实话！！！”克拉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到阿伊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你是不是己经结婚了？？？”

阿伊娜嚼奶酪条的动作停了。

“你上次带顾思安来参加我生日派对，我就觉得不对。后来我越想越不对。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有男朋友？你一上来就是一个男朋友，还是一米八七的男朋友，还是一个董事长的男朋友——”

“克拉莱。”

“你让我说完。然后我去问了安可，安可说她在婚礼上看到你们俩手拉着手跳舞。手拉着手！ada！你什么时候跟人跳过舞？你高中连男生跟你说话你都不自在——”

“克拉莱。”

“然后我又去问了陈旭一。陈旭一说顾思安从来没跟他说过有女朋友，但他说顾思安那个人，不说的事就是最在意的事。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结婚了？”

阿伊娜沉默了。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克拉莱在等她。克拉莱等了她十几年了。从高中等她下课，等她吃完饭，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现在在等她回答一个问题。

“是。”阿伊娜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安静到阿伊娜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克拉莱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

“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去年你还在——”

“我知道。”

“ada，你怎么不告诉我？”

阿伊娜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根奶酪条。包装纸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因为不是你想的那种结婚。”阿伊娜说，“不是因为谈了恋爱，不是因为觉得合适，不是因为到了年纪。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

克拉莱没有追问。她只是说：“那现在呢？”

阿伊娜想了想。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她看着那条线，想起顾思安说“好”时的样子。不是“好”这个字，是他说话时的语气。轻的，平的，不惊动任何东西的。但那个语气底下，装着他能给出的全部。

“现在不一样了。”阿伊娜说，“现在是我选了。”

克拉莱沉默了几秒。

“ada，你跟我说实话——你幸福吗？”

阿伊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那道金线己经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把她的影子缝在了墙上。

“幸福。”她说。

克拉莱没有说话。阿伊娜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然后克拉莱笑了。那个笑声不大，但阿伊娜听到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惊讶、释然、祝福、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你终于等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补我一场婚礼？”克拉莱说，“我伴娘服都看了好几套了。”

阿伊娜笑了一下。她没有说“还没定”，没有说“再说”。她靠在沙发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克拉莱穿着伴娘服站在她旁边，安可站在另一边，奶奶坐在台下，爷爷的胸口别着她小时候画的徽章。顾思安站在她对面，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戒指。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己经发生过了一样。

“快了。”阿伊娜说。

挂了电话，阿伊娜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根奶酪条。她拆开了包装纸，咬了一口。奶味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她想起克拉莱问的那句话——“你幸福吗？”她说“幸福”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因为顾思安是董事长，不是因为顾思安对她好，不是因为顾思安记得她爱吃的所有东西。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想“我应该怎么说”“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只需要是阿伊娜。而他是那个在她只是阿伊娜的时候，也会看着她、记住她、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的人。

晚上，顾思安从公司回来的时候，阿伊娜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她的。他换了鞋，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克拉莱今天打电话来了。”阿伊娜说。

“嗯。”

“她问我是不是结婚了。”

顾思安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动，但阿伊娜看到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是。”

顾思安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几秒钟消化什么。

“她还问我幸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