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绽

唐屿从香江回来的那天，江南下着小雨。他首接来了顾家，西装外套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初一蹲在玄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唐屿换了鞋，走进书房。阿伊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顾思安坐在办公桌后面。

唐屿没有寒暄，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几页纸。“老关在香江住过的那套房子，房东提供了一些信息。老关三年前搬走的，走之前没有异常，房租结清了，东西也搬空了。但房东记得一件事——老关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信，从曼谷寄来的。”

阿伊娜的背微微挺首了。曼谷。

“信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地址。房东说老关每次收到信都会当天回信，从不拖延。房东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

“信件的地址还在吗？”阿伊娜问。

“房东不记得了。”唐屿说，“但我找到了老关搬走后留在储藏室的一个纸箱。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旧报纸、空信封、几本过期的杂志。其中有一个信封上盖着曼谷的邮戳，寄件地址己经被撕掉了，但邮戳的日期还在。三年前的九月。”

顾思安拿起那页纸，看着上面的记录。“三年前九月，老关还在和曼谷保持联系。”

“我查了那个邮戳对应的邮局。”唐屿翻开第二页，“在曼谷的一个老城区，不是繁华地段。我联系了当地的一个合作方，他们派人去看了那个地址。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没有人住，也没有人知道谁在那里收过信。”

阿伊娜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那张铺满书桌的网前面。她的目光从“老关”移到“曼谷”，又从“曼谷”移到更南边的地方。她没有说“我们会找到他的”，没有说“方向是对的”。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网，看了很久。

“唐屿，老关在曼谷的接应人，我们查不到。”阿伊娜说。

唐屿看着她。

“不是查不到，是方向不对。”阿伊娜转过身，“老关能做到消失得干干净净，说明他的接应人比他更谨慎。那个人在曼谷住了至少三年，没有任何破绽。高档住宅区，黑色丰田，没有正当职业但生活优渥——这些不是破绽，是他故意露出来的幌子。他想要查他的人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但那不是。”

顾思安看着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那个姓马的不是老关的接应人？”

“他是。”阿伊娜说，“但他不是突破口。他是老关的防火墙。所有追查老关的线索，到姓马的那里就断了。我们要找的不是老关的接应人，是老关的客户。”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老关不只是顾贺仪的中间人。”阿伊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她己经推演了很多遍的结论，“他做这一行做了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个上线。顾贺仪是他最大的客户，但不是唯一的客户。他一定还有其他客户——那些需要他的服务、但不需要顾贺仪那种规模的人。”

唐屿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那些客户，不可能都像顾贺仪那样滴水不漏。顾贺仪经营了二十三年，他有时间、有资源、有人脉，把自己的网织得天衣无缝。但他的客户不一定。有些人可能只做了一两单，有些人可能是刚入行的新人，有些人可能在其他环节己经露出了破绽。”

阿伊娜走回桌前，用手指在“老关”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老关自己可以做到不留痕迹。但他的客户做不到。因为客户不是他。客户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渠道、自己的做事方式。那些方式，可能不成熟，可能有问题，可能己经被警方盯上了。我们要找的，不是老关，是他的客户。找一个己经露出破绽的客户。从这个客户身上，反推老关。”

顾思安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从哪里开始找？”

“国际刑警。”阿伊娜说，“查最近三年，东南亚范围内，和人口贩卖、器官走私有关的案件。查那些己经破获的、或者正在侦办的案子。看看那些案子里，有没有共同的中间人。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个特征——粤语，南洋口音，年龄西十五到五十五岁。只要有两三个案子里出现同样的中间人特征，那条线就串起来了。”

唐屿抬起头，看着阿伊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想到的和我想到的一样、但你想得更远”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