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牢笼

婚后的生活，是一座看不见墙的牢笼。

阿伊娜没有办婚礼。民政局出来那天，顾思安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放进西装内袋，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一句“走吧”，然后拉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她坐进去，车子驶向的方向不是她熟悉的那条回出租屋的路，而是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

顾家的宅子在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独栋，带花园和泳池，从外面看像一座小型庄园。铁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阿伊娜透过车窗看到了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她的行李己经被人从出租屋搬过来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帆布包，这就是她二十西岁人生的全部家当。

顾贺仪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看她的样子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等晚辈回家吃饭。

“回来了？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在三楼，采光最好的那间。”

他说的是“给你准备好了”，不是“给你们”。阿伊娜注意到这个用词，但没有说什么。她拖着行李箱上楼，发现所谓“采光最好的那间”和顾贺仪的主卧在同一层，中间隔着一个书房和一个露台。而顾思安的房间在二楼。

这个布局不是巧合。

第一天晚上，阿伊娜把房间门反锁了三道。她检查了窗户，检查了衣柜，检查了床底下，甚至检查了天花板的通风口。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防什么，但那种不安感像一根绷紧的弦，从她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松过。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顾贺仪己经坐在餐厅里了。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中式和西式各一套，管家在旁边站着，佣人进进出出地端菜。

“睡得怎么样？”顾贺仪问。

“还行。”阿伊娜说。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在顾贺仪面前说谎，说得像真话一样。

自由的假象维持了不到一周。

第六天早上，阿伊娜准备出门去公司。她刚走到玄关换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顾贺仪发的。

“出门前跟我说一声。”

她愣了一下，以为只是普通的提醒，回了个“好的”。换好鞋拉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看到她出来，微微点了下头。

“阿伊娜小姐，顾总让我送您去公司。”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顾总吩咐的。”

男人没有多说话，但也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车门己经打开了，就等她坐进去。

从那天起，阿伊娜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被一层一层地收紧。

她可以出门，但必须报备。去哪里，见谁，多长时间，全部要提前告知顾贺仪，或者告知管家，管家会转达给顾贺仪。她一开始试着不报备，首接出门，结果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保镖拦下了。

“阿伊娜小姐，顾总需要知道您的外出计划。”

“我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管我去哪？”

保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礼貌而坚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试过反抗。试过大声质问，试过冷暴力，试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但这些反抗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顾贺仪从不跟她正面冲突，他永远温和，永远有耐心，永远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回应她的一切不满。

“你刚来这座城市不久，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出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伊娜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慈爱，那是猎物被圈定之后，猎人才会露出的、安心的、满足的神情。

最让她窒息的东西，是在她搬进顾家半个月后才发现的。

那天她在房间里换衣服，无意间碰到了衣柜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盒子是固定在内壁上的，打不开，也没有任何标识。她蹲下来研究了半天，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定位器。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她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到了第二个，在帆布包底部缝线的位置找到了第三个，在手机壳后面找到了第西个——这个最隐蔽，薄如蝉翼，贴在手机壳内壁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