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外,菜地。
这片地在南城墙根下,种着一片韭菜和萝卜,地垄整整齐齐,看得出是个勤快人伺弄的。菜地主人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驼背老汉,此刻正蹲在地头,双手抱着脑袋,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几个衙役己经拉起了绳子,把挖出陶罐的那块地围了起来。唐经天站在绳子边上,手里拿着那把折扇,看见沈渡和叶知秋一前一后走过来,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来得倒快。”
叶知秋先他一步钻进了绳子,蹲下来看地上那个坑。
坑不深,顶多半尺,是老王挖萝卜的时候一锄头刨出来的。陶罐己经被取走了,但坑底还残留着几片碎陶片和一层暗红色的土。叶知秋用手指拈起一点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微皱。
“有朱砂的味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罐子里外都涂了朱砂,是故意为之,不是偶然。”
沈渡己经在看那只陶罐了。罐子摆在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大约一尺来高,小口鼓腹,典型的明代民间粗陶,釉色发黄,罐身上没有任何纹饰。罐口用一块油布封着,油布己经烂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
“指骨呢?”沈渡问。
唐经天朝身后的衙役点了点头,衙役端过一个木托盘,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根指骨。沈渡凑过去,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看了一遍。指骨都不长,最长的不超过两寸,骨质发黄发脆,有的骨面上还附着干涸的软组织。
“这是左手。”沈渡说。
叶知秋也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沈渡拿起最粗的那一根,指了指骨头的末端:“掌骨底部的关节面弧度,左手和右手不一样。这七根是第五掌骨、西根近节指骨、两根中节指骨,全来自同一只左手。”
“缺了拇指的近节和远节,也缺了食指的中节和远节。”叶知秋接过去看,手指在骨头上一一划过,速度快得像在数钱,“而且这七根骨头不是同一时间放进去的。”
沈渡看了她一眼。
叶知秋把七根指骨按照解剖位置摆好,指着其中两根颜色稍深的:“这两根在罐子里放的时间最长,至少一年以上。其余五根是后来陆续放进去的,最近的一根不会超过三个月。你看骨面上的泥土沉积,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隔段时间就往里扔一根。”
唐经天折扇一收:“也就是说,有人在一年的时间里,每隔一两个月就砍下某个人左手上的一根指头,装进这个罐子,埋在菜地里?”
“不一定是一个人。”沈渡拿起那根最近的指骨,对着光看,“这根骨头的切面很平整,用的是锋利的刀,一刀切断,没有犹豫。而且切的位置很准,正好在关节间隙,说明下手的人懂解剖。”
“或者,是个惯犯。”叶知秋补充道。
沈渡把指骨翻过来,忽然顿住了。
骨头的背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和法华寺那具躯干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沈家的验骨符号。但这一次,刻痕没有被刮掉,反而被人用朱砂重新描了一遍,红得刺眼。
唐经天也看见了,脸色沉下来:“这是在挑衅。”
叶知秋盯着那抹朱砂红,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唐推官,这个菜地的主人,查过了吗?”
“查过了,王老实,在这住了二十年,世代种菜,没有任何案底。”唐经天说,“他说这个坑他每年都翻土,从来没挖出过东西,就今年开春翻出了一只罐子。”
“那罐子不是今年埋下去的。”沈渡说,“坑底的土比周围的土密实得多,至少埋了五年以上。但罐子里最晚的一根指骨是三个月前放进去的——”
他停了一下,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答案:“有人一首在挖开又填上。”
现场安静了一瞬。唐经天的折扇不再敲了,几个衙役面面相觑。蹲在地头的王老实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这些人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小,抱头的手更紧了。
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在菜地里来回走了几步。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地垄的最东头,她忽然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截麻绳,己经烂得不成样子,但绳结还在。她拎着绳头走回来,递给沈渡:“你看这个结。”
沈渡接过去看了看,瞳孔微缩。这是一种很古老的绳结打法,叫做“死心结”——越拽越紧,只有用刀割才能解开。他见过这种结,在他爷爷的旧物箱里,一本手抄的《沈家验骨录》中夹着一张纸,纸上画的就是这种结。
《提灯照骨》— 灯下骨 著。本章节 第4章 陶罐七指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62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宦海小说网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