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京的事,唐经天不同意。
“你们俩不能去。”他合上折扇,语气少有地严厉,“孝陵是皇陵,擅闯者死。你们拿着一把不知道开哪扇门的钥匙,就敢往南京跑?”
“那把钥匙能开孝陵里的某扇门。”沈渡说,“我爷爷把它藏在锁里,锁在吴掌柜手里,玉在我手里。三重机关,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去看看孝陵的大门。”
唐经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就算你们要去找那扇门,也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南京不是京师,那是留都,六部齐全,守备森严。你们俩一个仵作一个游医,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出了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叶知秋插了一句:“唐推官,您这话说得不吉利。”
唐经天瞪了她一眼。
沈渡把玩着手里的钥匙,铜钥匙在指间翻转,映着窗外的光。他忽然说了一句让唐经天愣住的话:“唐推官,您知道洪武三十一年的那场火之后,顺天府和刑部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沈家灭门案吗?”
唐经天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按下来了。”沈渡看着他,“按下来的人是谁,您心里有数。您这么多年一首留着沈家的旧档,暗中联络吴掌柜,帮沈家守着这些秘密,不是因为你同情沈家——是因为您也在查。”
唐经天的折扇停住了。
“您在查谁。”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查当年按下沈家案子的人,也查丙字所到底还在不在、在谁的手里。您不让我们去南京,不是怕我们出事,是怕我们打草惊蛇,坏了您这几年的布局。”
签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唐经天慢慢展开折扇,又合上,反反复复三次。最后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背对着两人站了很久。
“你比你爷爷聪明。”他说,声音有些涩,“也比你爷爷更麻烦。”
沈渡没有说话。
“我确实在查。”唐经天转过身来,脸上那种推官特有的沉稳和威严褪去了,露出底下的疲惫和苍老,“从洪武三十一年到现在,三十二年了,我一首在查。我考中进士、进顺天府、一步步做到推官,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
叶知秋问:“查到了吗?”
“查到了几个人名,但都死了。”唐经天苦笑,“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灭口。每次我刚摸到一点线索,那个人就死了。死法五花八门——坠马、落水、急病、失足,没有一起是凶杀案的定论。但我看得出来,那些人的死,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沈渡问。
“他们死之前三个月内,都曾去过南京。”唐经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洪武三十一年至今,与我手上案子有关的死者,一共有十一个人。十一个人里,有九个在死前三个月内去过南京,其中七个人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钟山。孝陵。
沈渡低头看着那个地点,心脏砰砰地跳。他把钥匙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地图上孝陵的位置旁边。钥匙和地图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连在一起。
“所以不是我要去南京。”沈渡说,“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南京。就算我不去,那个拿走了洪武三十一年册子的黑衣人也会去。他在找的东西,和我在找的东西,是同一个。”
唐经天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去南京之前,你们必须先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身份。”唐经天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路引,推过来,“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差事——顺天府派员押送公文至南京刑部,公文是真的,差事也是真的。你们以公差的身份南下,沿途有驿站接应,比你们自己瞎闯安全得多。”
沈渡拿起路引看了看,上面写的名字是“沈渡”和“沈叶氏”。
他抬头看了叶知秋一眼。
叶知秋也看见了,脸一下子红了:“沈叶氏?唐推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唐经天面不改色:“兄妹。沈叶氏,意为沈家叶姓女子。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改,但路引己经用印了,改起来麻烦。”
叶知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狠狠地瞪了沈渡一眼。沈渡面无表情地把路引折好放进怀里,好像那上面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一样。
唐经天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把短剑。银票面额不大,加起来约莫二百两,足够路上花销。短剑不长,一尺出头,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抽出来一看,剑身寒光凛凛,刃口带着一层淡淡的蓝色。
《提灯照骨》— 灯下骨 著。本章节 第7章 南下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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